李续会反扑。

    马兴会想法设法拿走他的胜利成果。

    李续是敌人,很好应对。无非就是钢刀与长矛弩箭而已。

    但来自马兴的压力,就很麻烦了。

    要是在以前,这对于萧定来说,一点儿也不是问题。

    但现在,这些,就成了大问题。

    他拍了拍管事的肩膀:“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对于盐工,要宽容一些,前些时日我们为了尽快地攻下盐州城,对他们极其严苛,他们死了很多人,这些都需要抚慰,想法子抹平这些仇恨。”

    “指挥使放心。这些事情,二郎都已经做了预案,厚厚的一本册子呢!”管事笑道。

    萧定摊了摊手:“好像没什么事情是我家二郎没有想到的了,也罢,这些事情,他的确比我的思虑要周密得多,你按他所说的去做便了。”

    在这里听到了接下来每月的入息,萧定总算是安下了心。至少接下来几个月的军费与马上要到来的战争的费用,他是不用愁的了。

    盐州是个好地方啊,在占领了府库等地方之后,广锐军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广锐军破盐州城的速度太快,弄得左丘明想要毁了这些东西都没有时间,全都便宜了萧定。

    离开盐湖所在地,萧定一路策马狂奔,于天黑之前,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个军营。

    这里,离盐州城大约五十里,而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是由辛渐统率的二千余铁鹞子。

    辛渐亲自出营,将萧定接进了大营。

    一路打量着营内的陈设与布置,萧定却是放下了心。现在整个铁鹞子里的军官,广锐军旧人与党项人各占一半,但士兵却基本上都是党项人,早先在神堂堡时这些士兵们都很老实,但萧定一直有些担心这些人在战争之中还能不能一直保持住一个军人该有的作风与纪律,现在看起来,辛渐管得不错。

    在朝廷眼中,蕃兵就是一个混乱的集体,是战争之中消磨敌人羽箭以及其它武器的东西,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们当同伴看。

    以前萧定也认为蕃兵难管,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难不难管,要看怎么管,当然也要看管事者能不能把这些人真正当成自己的战友、同伴。

    想要获得,怎能不给予呢?

    “指挥使!”将萧定迎进了自己的大帐,辛渐略有些惊讶,有些不明白萧定怎么会离开盐州城出现在他这里。“数天以来,斥候已经放到了五十里开外,目前还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敌人越晚出现,就代表着我们将碰到的困难越大,万万不可放松警惕!”萧定坐在火塘边,将几乎冻僵的手放在火上烤着:“军心士气如何?”

    “士气高昂!”辛渐笑道:“拿下盐州城后,指挥使如此大方,赏赐如此之重,这些家伙们什么时候发过这样的横财,都指望着再接再励呢!”

    “仗有的打,不过想要发财,总得打赢了才行。而想赢,首先就要有严格的军纪。”萧定道:“即便是这样的天气,这般的时刻,该练兵的时候,也一定要练。士兵,是绝不能让他们闲下来的,闲下来,就容易出事。”

    “我明白了,指挥使,接下来我一定给他们找些事儿做做。”辛渐悚然,这些事情,在汴梁的时候,却是学不到的。

    “这一次,我其实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些事情,我要与你谈一谈。”摩挲着双手,萧定明亮的眼光看向了辛渐。

    第一百五十一章:基础

    看着萧定郑重的模样,辛渐神色微凛。下意识地便明白,今天指挥使要跟自己说的事情,只怕是小不了的。

    肯定不是军事上的什么安排,因为这些,自己领兵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李续是肯定要反扑的,而铁鹞子和步跋子的任务,就是要在这一次的迎击之中,作为正面主力击败对手。

    两人坐在火塘边,萧定看了对方片刻,才道:“等到这一次击败了李续的反扑,我便会回到神堂堡,兴许还会一直通回到定边城去,盐州,我会交由仁多保来管理。”

    辛渐吃了一惊:“指挥使,那是一个党项人。”

    萧定一笑,指了指营外,道:“辛兄,现在你的大营之中,宋人只有不到百人,剩下几千人都是党项人,他们是你的战友,你的同袍。”

    “这是不一样的。”辛渐摇头道。“盐州可是事关重大,关系到我们的立足之根基啊。”

    “如果不交给党项人来管理,延安府那边,必然会派来新的官员,那时候,我们才真的保不住这片根基之地。”萧定盯着辛渐道。“马学士必然是会将其拿走的,他不会容忍我们这些带兵将领掌控这个地方的。”

    辛渐低下了头,火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萧定看着他,脸上同样也是阴晴不定。

    这是一场谈话,也是一次邀约,如果回答不能让他满意,辛渐就必然要离开眼前的这个位置。

    片刻之后,辛渐抬起头来,问道:“指挥使,那如何控制这个党项人呢?不能让马学士夺走,但我们也不能让党项人坐大啊!主事权,必须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勿须多说,听到这个回答,萧定的脸色明朗起来,笑道:“如何控制整个党项一族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这件事情,二郎已经做了一些安排,而具体来实现这个事情的,则是张元,现在他已经是横山商贸的大掌柜了。”

    现在的横山商贸,掌控着整个广锐军体系里的财权,这们位置有多重要,辛渐是一清二楚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军权。枪杆子里出政权,二郎的话,总是言简意赅。”萧定道:“掌握了财权,控制住军队,再把大家的利益都统一到一起,如此一来,我们这个团体就将坚如磐石。”

    “我们的利益?”辛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我们的利益。”萧定道:“说白了,我就是希望我们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握,而不是被别人握在手中,我不希望别人一句话,一个眼色,便能将我们这样的人打得万劫不复。想要做到这一点,我们便必须要有自己能够依仗的力量,而且这个力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走的。”

    辛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他早就想说了,可是一直以来,他都深深地藏在心底,他知道,这些想法是犯忌的。

    萧定所说的这一切,他是有着刻骨的体会的。作为一个能被人任意拿捏的小人物的日子,他是受得够够的了。

    那些日子里的绝望,无助,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仍然让他战栗不已。

    他永远也不想回到那样的环境中去了。

    但是他也清楚,他的处境,与过去相比起来,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变,只不过在过去那些日子,黄海这样一个区区的正将便能仗着父亲的权势欺负自己,而到了现在,能欺负自己的人的层级,高了一些而已。

    比方说萧定嘴里的那些安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