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王豁嘴。

    他们只是信安军中两个最为普通的低级军官,他们甚至识不得几个字,更做不出漂亮的文章,说不也大义凛然的话,但在发现主力处于极大的危机之中的时候,两个本来可以走脱的小队,毫不犹豫地掉转了头。

    他们从两翼向完颜八哥发起了决死的攻击。

    完颜八哥也没有想到已经跑脱的这两支队伍,居然又会出现在战场之上,而且是出现在自己最为脆弱的两翼。

    这些宋人手中强劲的神臂弓,让完颜八哥再一次遭受了惨重的员失。

    陈麻子死了。

    王豁嘴也死了。

    他们两人所带的小队也全都战死了。

    但完颜八哥付出的代价,也让他痛彻心扉。

    一千完颜部族的勇士,现在还剩下四百个伤痕累累的人。

    而他的对面,那个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宋军将领,手下还有两百出头。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还有一条路,那是一道浮桥。

    粗大的麻绳悬于两岸,河中间有数根尺余粗的圆木直插水底,与粗大的麻绳一起固定着这道浮桥,桥上不能走车,但却能行人,走骡马。

    “我断后,其他人上桥!”秦敏吼道。

    桥的那头,其实敌人会更多,但眼下,总是还看不到一个,摆脱了眼下这些穷凶极恶的敌人,说不定便还能在对岸觅得一条生路。

    后队开始上桥的时候,完颜八哥怒吼着冲了上来。

    神臂弓的射击变得稀稀拉拉了。

    长时间的战斗,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神臂弓,也没有多少箭矢了。

    滩涂地上,淤泥给了秦敏最后的帮助。

    当冲在前头的数匹战马被陷在淤泥里动弹不得而被宋军给活生生地射死之后,完颜八哥跃下了马匹,带着他的部下与秦敏展开了步战。

    他必须要将这支宋军杀得干干净净才能出这一口心头恶气,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双方人数相等的前提之下,他居然伤亡如此之大。

    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当初面对辽人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

    滩涂地上,横尸累累,昏浊的泥浆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退上浮桥之时,宋军已经不到一百人了。

    而完颜八哥也紧紧地随着他们上了浮桥。

    面对面肉搏的时候,宋军的确不是这些女真人的对手。

    好在,现在他们上了浮桥,而浮桥并不宽,三人并排一站,就再无空隙。

    宋军断后的就是秦敏与他的亲兵,或者说,是秦家的亲兵。

    不像萧定将整支广锐军都当成了亲兵在培养,没有这个财力的秦宽,只能在广信军中选择最精悍的那一批人来作为亲兵。

    这些人军饷拿得高,甲胄配得齐,家眷都能得到最好的安置,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他们差不多就是秦家的家丁。

    当然,平时享受了,得到了,在战斗的时候,他们就得站在前面,在秦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就得去拼命,因为秦家倒了,他们便也完蛋了。

    秦敏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亲兵,而这些人都落在最后面。

    死一个,便递补上一个。

    而秦敏,已经被这些亲兵们拖到了后头。

    “正将快走!”

    对于这些亲兵来说,只要秦敏能走脱,他们哪怕战死了,但家眷仍然可以享受到最好的待遇,这一点,在他们跟随秦家的这些年中,已经得到了无数次的验证。

    他们可以死,秦家不能倒。

    秦敏并不矫情,这就是这个世上的规则,如果自己还能活着回去,自然会好好地对待这些人的亲人。

    他带着剩余的人,快步地向着对岸跑去。

    到了桥中央的时候,秦敏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对面,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出现了。

    大批的辽军出现在拒马河的对岸。

    归义城完蛋了。

    秦敏是真的没有想到,归义城居然就只守了这么一天一夜,就垮了。

    被困在桥上的所有宋军都绝望了。

    完颜八哥放声大笑起来,这一下子可就是风箱子赶老鼠,对方真成了翁中之鳖了。

    “秦敏,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拿你的头骨做酒杯!”

    完颜八哥一刀将一名宋军砍翻,扬声大吼道,打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他从俘虏的嘴里,终于搞清楚了这员宋将的名字。

    秦敏咧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