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耶律环恼火地拍着桌子:“耶律俊这小子,论起辈份儿来,还得叫我一声叔爷呢,现在居然要支使我来帮他做事吗?凭什么?老子是西京道总督,不是他的下属。好好的,打什么打吗?现在宋人又关了边境,断了榷场,知不知道老子一天就要少赚多少钱?”

    等到这位白发飘飘的老总督发泄得累了,终于坐下来喝茶了,一直微笑着坐在一边的一名汉人官员这才拱手道:“王爷,漆水郡王就没提报酬什么的?一毛不拔就想支使王爷,这不大像漆水郡王的作风吧?”

    耶律环哧的一笑:“这小子,慷他人之慨呢!”

    将信扔给了这名汉人官员,道:“这小子说没有想到李续败得这么快,为了大辽的利益,应当支持李续长期的坚持下去,只不过凭什么要老子去支持?李续已经丢了兴灵,成了丧家犬,支持他要多少银钱知道吗?他耶律俊以为自己是大辽皇帝陛下吗?”

    汉人官员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低头沉思。

    “裴侍郎,你是个什么意思?”耶律环问道。

    裴衍抬起头来,道:“王爷,有一点漆水郡王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桩有利可图的生意。眼下李度手中还颇有实力,而且他盘踞夏州多年,眼下又抢了绥德,手里只怕是富裕得很,只要我们提出要求,李度只怕是任我们予取予求。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机将势力探过去啊,以前因为这些地盘名义上都是宋朝的,咱们不好名目张胆地动手,眼下就不一样了,河套之地丰膄异常,黑山一带水草肥美,要是能弄到手中,王爷你可就发达了。”

    “事当然是好事,只不过没有这么简单。”耶律环摸着胡须道:“裴侍郎,我是不想跟耶律俊走得太近,你也知道,我没道理掺合他的那些事情。这一次要是应了他,以后可就撇不清了,这家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顺竿爬呢!这不是钱不钱,也不是地盘不地盘的事情。咱们大辽那一次皇权交接,不是血流成河!我啊,只想避得远远儿的。”

    裴俊摇头道:“王爷,有些事情,您避也是避不了的。唯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自己的实力更强悍,才能在将来的变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漆水郡王这一次立下泼天的功劳肯定是无疑的了,这就让他占了极大的先手。王爷您卖他一个面子,又可以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好处,何乐而不为?您要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万一将来他上位了,记恨起王爷来可就不好了,王爷自是不怕他的,但王爷,您今年快要六十了,而他还不到三十呢!”

    耶律环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也是,耶律俊这小子的确是最有机会成为大辽下一位皇帝的。为儿孙计,也只能答应他。不过这件事,得好好操作一番,既要满足这家伙,又不要得罪了其他几位。你也知道,咱们大辽不是没有出过热门倒灶,冷门上台的事情。”

    “这个下官明白,您就放心好了!”裴俊微笑道。“咱们也没有必要派太多的军队过去,只要派出去几千精骑也就好了,只要我们西京道的骑兵出现在夏州周边,就足够宋人好好的想一想了。”

    耶律环挥挥手,“你去办吧!”

    看着裴俊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耶律环又恼火地撮起了牙花子,作为大辽资深的王爷,西京道的总督,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掺合进皇权之争中去。但他也知道裴俊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像他这个身份,这个地位,即便是想避,也避不过去。

    耶律俊身为漆水郡王,虽然在继承权上排在第一顺位,但也不是那么安稳的,这也是他要在河北边境之上费尽心思制造事端从而可以立下泼天功劳的原因所在。

    现在看起来,他快要成功了。

    只要他做好了这件事情,其他几位有资格问鼎皇权的人,不免要黯然失色。

    这也是耶律环不得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大辽皇帝的年龄跟他差不多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想伸冤,上京去

    秦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当他斩断浮桥的绳索的时候,是决意与敌偕亡的,在那样的时刻,能拉上自己的敌人一起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在那样湍急的河水之中,他与对手都身披着数十斤重的重甲,掉到河里,生还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仰面朝天地躺在沙地之上,河水从身下缓缓流过,视野之中看到的,是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雀鸟振翅从空中划过,清脆的叫声,让秦敏确认这并不是一个梦。

    他回过神来,一阵阵的疼痛,立时便从身上各处传来,他忍不出呻吟了起来。

    两手撑着湿湿的沙子,秦敏缓缓地坐了起来,这个时候,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落水之后的一些事情。

    求生是人的本能。

    在他落水之后,身上负着几十斤重甲的他,自然是毫不意外的像块石头一样直坠河底。不解掉重甲,就绝无幸理,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所以,坠下河的他,屏住气息,拔出了腰间的小刀,努力地支切断身上甲胄的那些束绦,每卸掉一块甲胄,他生存的可能性就会大上一点。

    后来,他就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现在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持刀的右臂之外,身上其它部分的甲胄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还有机会睁开眼睛。

    勉强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这片地方,这是一个回水湾,这边河滩之上躺着的不止是他,还有十几个人,有他的同伴,也有女真人。

    秦敏握着手里的那柄一直没有松开的短刀,走向了那些生死不知的人。

    没有一个人活着了。

    这些人虽然也在落水的时候,努力地解开自己身上的甲胄,但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性命。

    秦敏跌跌撞撞的向着河岸走去。

    既然老天爷没让他死,他总得珍惜自己的性命。对于现在所处的位置,当他爬上河岸的时候,就已经心中了然,他可是追随着父亲在这边境之上战斗生活了多年。

    只不过现在,这片地方,只怕已经变成了辽人的占领区了。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身上的伤,也必须要得到及时的处理,否则一旦恶化,那是会要人命的。

    入夜的时候,秦敏出现在了一片树林之中,他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株合抱粗的大树,没有多少犹豫,就用手里的这柄短刀,用力地向下挖掘起来。

    片刻之后,短刀叮的一声碰到了一件物事,秦敏精神大振,哪怕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却仍然鼓起最后的气力,用力的向下挖起来。

    一个箱子被从土里挖了出来。

    打开箱子,里头是一些金疮药,还有一些食物、短弩等物事。

    这是边军斥候们过去埋下的。

    每一队斥候,都会有自己的一些物资埋藏点,因为他们经常会与敌人遭遇,有时候不免会山穷水尽,能提前布置一些这样的物资接济点,说不定在关键时候就能救上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