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也不再掩饰,直接道:“王知军,我希望你能更多的打听一下,萧定现在对于朝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王俊不由大惊:“学士,以我对萧总管的了解,他对朝廷绝对是忠心耿耿的。”

    “过去是忠心耿耿,但现在就不见得了!”马兴哼了一声:“真要忠心耿耿,他能模仿打制神臂弓吗?真要毫无异心,他能扩军数万吗?”

    “学士,萧总管要扫平青塘,踏破西域,为国朝开疆拓土,更兼让国朝西北再无边患之忧,接下来可以专心用兵北方,自然要扩军,而他的那些军队,不过都是些蕃军而已。”王俊的声音越来越小,自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强词夺理了。“总管绝对不会对国朝有二心。”

    “蕃军而已!”马兴感叹了一声,李续不过是一头狼,而萧定则真真正正的是一头大老虎,现在这头大老虎已经出了柙,而且肋下已经生出了翅膀,但愿这只插翅猛虎,对国朝当真是忠心耿耿才好。“王俊,我们不能把国家大事,寄托在一个人的心思之上,治国也好,治军也罢,重要的是一个制衡,当一个人无可制衡的时候,必然就是要出大事的。人心,总是不足的。这不仅仅是在说萧定,也是在说萧定的那些属下。”

    马兴不能不担心横山以北的形式。

    据他现在所了解到的情况,现在的萧定,已经基本上不再依靠朝廷的供给就能很逍遥的活下去。

    朝廷实际发给他的兵饷,只有广锐军、定边军、镇戎军三支军队合计七千五百人的定额,武器,盔甲以及其它各类补给、抚恤也都是按照这个数字来核定。

    可现在萧定有多少人?

    一次性便能动员起三万骑兵,两万步卒。

    今年萧定几乎一直在打仗。

    在青塘高原之上打,打垮了瞎药、木占。

    在瓜州、肃州等地打,打垮了当地以张姓为首的地方势力,同时打开了往西域的门户。

    而在这个时候,他还在向辽国人挑衅,与耶律环不大不小地打了几仗。

    而这些战事,一不是自己这个安抚使授意的,二也不是汴梁那边的意思,纯粹就是萧定自己在干。

    派人前去质问,对方那个留守在兴庆总管府的长史张元一句话把特使气了一个半死。

    打仗的是蕃军,跟朝廷军队半文钱关系也没有。

    你还能说什么?

    蕃军不拿朝廷半文饷钱,不吃朝廷禄米,而现在他们打得那些势力,要么是国朝的敌人,要么便是收留了国朝叛贼的势力,真要追究闹了开去,只怕世人都要说朝廷薄情寡恩,对这些忠义之士太过于苛刻。

    这就真像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普通的老百姓自然不能理解马兴这样的人在担心什么。

    他们只知道,萧定是国朝的大英雄。

    在河北路,打得辽人哭爹喊娘,他一走,河北路就垮了。

    在西北,自称平夏王,背叛了国朝的李续被萧定打垮了,撵得跟兔子一样四处逃窜。

    现在,便连吐蕃人也被萧定打得狼奔鼠窜,多年少了啊,只听说吐蕃强盗经常性地骚扰国朝边境,现在多亏了萧总管,又保了一方平安啊!

    萧定在整个大宋的名声好得很。

    可是他们看不到,萧定手中掌握的力量,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叛贼李续。

    假如这些蕃军上四分五裂各自为政,那马兴压根儿就不会有什么担忧。

    但现在,这些蕃军,聚集到了一个人的麾下,唯他之命是从,这就很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在后勤上已经不依赖国朝了,他们基本上做到了自给自足。

    盐州的精盐,横山的各类矿山,兴灵、河湟肥沃的土地,黑山一带优质的马场,直通西域的通商之路,都让萧定手里掌握的财富每一天都在增加。

    马兴敢与任何人打赌,这个时候朝廷要是提议招萧定回京,绝对无法如愿。

    拒绝的方法多得是。

    比方说,在那边再掀起几场叛乱?

    比方说,突然有吐蕃乱军冲击秦风路等地?

    最为严重的,对方甚至会刻意挑起与辽人西京道等地的战争!哦,对了,现在他们甚至可以挑起与辽国上京道的战争。

    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大宋想北伐,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有时候马兴想想现在萧定控制下的区域的广阔,控制下的百姓的数目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一阵阵的冒冷汗。

    光是年前这一战,萧定就一次性地掳掠了吐蕃数十万族人充斥到了河湟之地替他种地,放牧。接到萧定的捷报的时候,马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马某人的丰功伟绩,但他根本就没有向朝廷上报去请功的意思。在马兴看来,这样的功劳,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让他马某人光耀史册,必竟萧定现在还是他的麾下,萧定所有的功劳,他自然都有一份,而且还是最大的那种定策之功。在外人看来,没有他马某人的支持,萧定当然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但另一种可能呢?他马兴会成为国朝的罪人,而且是那种百死莫赎的人。

    夕阳余晖之下,马兴遥望着远处的嗣武堡。

    这位安抚使兴之所致,竟是一意孤行到了嗣武堡附近,登上一处高地,遥看着这座卡在咽喉要道之上的军寨。

    为了安扶使的这一念,绥德知军王俊调集了近三千步卒卫护。

    “知道我为什么不许萧定去攻击李度吗?”马兴看向身边的程圭和王俊。

    “学士说功劳不能让萧总管一人得了,总是得分些与其他人。”王俊笑道:“这不是也让李都指挥使与末将也有了些盼头了吗?要不然萧总管一出马,搞不好大家连汤也没得喝!”

    马兴却没有笑:“李度麾下还有好几万兵马呢,而且是那种见过血,打过大仗的士兵,我也不瞒你们,我是不想这些人再落在萧定的手里。你和李澹,也给我争些气,击败李度,现在他的麾下不说军心四散,总也是人心不齐了。如果能收编掉李度这麾下的几万兵马,陕西路上的实力,当会增强几分啊!”

    程圭与王俊对视了一眼,心道安抚使竟然对萧定忌惮到了这一地步,已经在想着如何抵御萧定了吗?

    “学士放心,回头我便与诸将研究,如何展开对眼前敌人的攻击!”王俊点头道:“不过我们要面对嗣武寨,更有突破希望的还是李都指挥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