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看起来也很狼狈,披头散发,脸上、身上到处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神,此刻却比耶律俊要冷静得多。

    手里提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柄刀,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大声地下达着命令。

    看到张超的身影,本来烂成一团的士兵们,顷刻之间便冷静了下来。

    “抓活的!”张超冷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跑!”

    当数千士兵恢复了冷静,恢复了建制,恢复了纪律,刺客们所有的行动,都不过是垂死挣扎,不过一柱香功夫,路面之上已经是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不管是刺客,还是那些无辜的过路客,此刻都被五花大绑地摁在了地上。

    裘还山死了。

    他被愤怒的完颜八哥打下了马,然后活生生地抓住两条胯子给撕成了两半,那血腥的一幕,让所有都感到极度的不适。

    裘还山带来的刺客,被耶律俊下令杀了个一干二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耶律俊不需要他的口供。

    而张超看着被摁到自己面前来的秦开,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认识秦开的。

    他知道这个人是荆王殿下的心腹。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开却是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张太尉,只怕这些人是来杀你的。我大概率遭了池鱼之殃!”耶律俊坐在一边,喘着粗气。

    “裘还山是来杀你的。”张超摇头道。

    “裘还山只是跟他们勾结在了一起,这样的刺杀武器,我们大辽是没有的。”耶律俊盯着张超道:“主要还是杀你,张太尉,汴梁,只怕是出事了。”

    张超眼神微变,好半晌才道:“殿下,你的伤不要紧吧?”

    耶律俊吸了一口气,只觉脏腹之间阵阵隐痛传来,心知这一次只怕是受伤不轻,也不知要将养多少时日才能好转,不由大叹倒霉。

    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吧!

    对于这一切,现在的耶律俊只怕比张超知道得更多。

    对秦开的审讯,没有得到任何的口供,但到了下午,所有的迷团还是被解开了,首辅夏诫的使者带来了他的亲笔信,荆王赵哲谋逆,汴梁已经陷入战火之中。要求张超迅速集结左近禁军士卒,速赴汴梁勤王。

    第二百八十九章:愤怒

    咣当一声,陈规愤怒地摔碎了身边茶几之上的杯盏。

    当着皇帝的面。

    这已经算是大大的失仪、无礼了。

    皇帝的面孔抽搐了几下,却并没有发作。

    “既然早就知道了消息,为什么不提前发动,只要拿住了荆王,拿住了陶大勇等一干首犯,所有的事情都会消弥在萌芽之中。”陈规有些变调的声音在宫荡荡的宫殿之中来回撞击:“夏治言,你想干什么?”

    “我只不过比你提前知道三天而已。”夏诫冷冷地道,他晓得陈规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知晓这件事情:“而且,夏某第一时间便禀告了官家。枢密还是稍安勿燥的好,提前抓人?枢密,一旦动手,有可能将这数千边军一网打尽吗?要是走漏了消息,让这些人四散而逃,以后这天下还能安宁吗?以后这汴梁还能太平吗?边军的战斗力,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吧?”

    “好了,陈枢密!”赵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那个逆子发动在即,当务之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陈规缓缓坐了下来,脸色难看之极。

    五千边军啊!

    陶大勇、秦敏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荆王亦是久历战事,经验丰富,在这汴梁城中,一时之间,去哪里寻找能与他们匹敌人的人物?

    自己虽然是枢密使,但事实上的军事经验可怜得很,就没有正儿八经的经历过什么大的阵仗。

    “京中现有捧日军,天武军,龙卫军,神卫军合计超过五万人,就军力上来说,是远超边军的。”陈规道:“但如果论到组织力,战斗力,就不好说了。”

    “五万人,还收拾不了五千叛军吗?”赵琐道。

    “官家,这是打仗,不是群殴。到了一定的数量级之后,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了。”陈规摇头道:“如果让臣来说,眼下京中的这五万人,还真就不是五千边军的对手。更不消说现在上四军还分散驻扎于汴梁各处,荆王是打老了仗的人,麾下陶大勇、秦敏这些人更是沙场宿将,只怕一开打,他们就会速战速决,各个击破。”

    赵琐脸上变色:“枢密,朕现在不是要听你给我说困难,而是要你给我解决的办法。”

    陈规沉吟片刻,“官家,荆王叛乱,最终的目标毫无疑问自然是您,所以,只要您安然无恙,那么他的叛乱就无法成功。第一件事,您不能呆在万岁宫中了,这里易攻难守,叛军一旦来袭,根本无法抵挡,您得回禁宫去,还得秘密的回去,得让叛军误以为您还在这里。眼下,能争取一点点时间,也是好的。”

    赵琐点了点头。

    “第二就是防守了。皇宫太大,需要守卫的兵力太多,而且容易出现漏洞,被敌所趁,所以我们防守的重点,是内宫。内宫墙高城固,兵力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员有能力的战将以及足够数量的武器就可。”

    “匠作营中各类武器齐备,本身又在禁宫之中,各类武器自是不愁,但由谁来指挥呢?”赵琐不由皱起了眉头,黄淳、安巍还是向海,抑或是许泰?

    “臣推荐张超之子张诚。”陈规断然道:“此子虽然年轻,但跟随其父在河北战场之上见过不少大仗,与辽人也争过锋,比这些老将更有心气儿。”

    “他才二十多岁,能与这些老将相比?”赵琐疑惑难决。

    “官家,萧定难道不也是只有二十几岁?”陈规反驳道。“而且眼下,正是由张诚所部轮值皇城,召他们入内宫,可以不动声色的从容布置,而黄淳等人,则由官家诏旨,等叛军发动之时,由他们率军自外向内围攻叛军。”

    “首辅觉得如何?”

    “老臣觉得陈枢密言之有理。”夏诫道:“张诚的确更为合适。一旦汴梁其它各部不是叛军对手,最后便只能靠张诚所部来坚守内城以待援军,张诚所部必竟是在河北打过仗的,与其它各部还是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