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怪责他的失礼,因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失态。

    不是说荆王一家都已经死绝了吗?怎么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会不会是假的?”李格抱着万一的希望。

    “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三样东西交相映证,那个小娃娃就是逆王之子!”李防道。

    李格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发青,道:“伯父,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不如……”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陈群摇头道:“万一有人知道呢?他们一路往我们这里而来,明显便是要去找萧崇文的,要是萧崇文知道他们来了,而他们却消失在我们这里,后果,是我们能承受的吗?”

    李防恼火地揪着自己的胡须,自己只是想要安稳地退休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不说罗纲这位相公公子了,便是这小娃娃,也是我们能动的吗?就算他老子是逆王,十恶不赫,这个小娃娃也是正宗的皇室嫡系血脉,听说荆王一家没了之后,皇后便一病不起了,荆王与楚王虽然闹得水火不容,但两个可都是皇后亲生的。眼前这个,更是皇后的亲孙子。”

    “要不交出去?”李格弱弱地道。

    “如果交出去,这个娃娃便只能在宗正寺过上一辈子了。朝廷那边我们是交待了,但荆王边边的人呢?”李防瞪着眼睛道:“荆王是没了,但他有没有好友,有没有部下,不说别人,那萧崇文干吗?那萧长卿干吗?如此得罪人的事情,我们要是做了,以后还能有个安生,只怕李氏家族便要灭亡无日了。”

    陈群深吸了一口气:“学士,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能把这三个人交给萧崇文。然后抹掉所有他们曾经来过夔州路的痕迹,来一个死不认帐。只要抓不到任何证据,我们便能谁也不得罪。”

    “抹掉所有的痕迹?”李格愕然看着陈群:“知道这三个人到了奉节的可不在少数。”

    陈群狞笑道:“都得死。”

    李防点了点头:“今晚,今天晚上,勉之,你带上这三个人,马上出发去彭水,用最快的速度把人交给萧崇文。子功,抹掉痕迹的事情,你来办,要快。这三个人,从来没有到过我们奉节,没有到过我们夔州路。”

    水声哗哗作响,商船在河道之中一路向下,坐在船舱中的李格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面前,躺着三个人,他们被用几个大箱子从转运使府送到了码头上了船,然后船只马上解缆出发,直到现在,这三位还没有醒过来呢!

    而此时在奉节,陈群应当已经大开杀戒了,那些参与了此事的人,只怕是一个也不得活。

    第三百四十五章:重逢

    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沿着山脚延伸向远方,往上,便是郁郁葱葱的林子,往下,灌木遮掩之下能看到水沟怪石嶙峋,有清澈水流淙淙而下,那些水沟当中的石头,却是早就被水流磨得光滑如镜了。

    耳边传来了鸟儿悦耳的叫声,随着马队的前行,清脆的铃当之声不时惊起路边树林之中一群群的飞鸟振翅而起,立时便显得聒噪起来了。

    “猴子!”坐在王柱怀里的赵安兴奋得东张西望,突然举起手臂,指向上方。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株大树长长伸出的枝丫之上,一只长臂猿猴单臂悬挂在那里,正瞪着大眼睛瞅着他们,眼见着众人看过来,这猴子却是悠悠然将自己荡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冲着众人龇牙咧嘴怪模怪样地一笑,然后落入林中,不复见踪影。

    “赵公子,这山里不仅有猴子,便是大虫豹子熊罴也是不少的,只不过自从这条路修好之后,这些猛兽便避得远了些。”马队之中,护卫头领鲁深笑着道。

    “真的吗?”赵安兴奋地道:“以前家里后院里就关了一只大虫,没有豹子,也没有熊瞎子呢,能看到吗?”

    听了这话,一众护卫都是目瞪口呆,看着赵安的神色都有些不一样起来。只有罗纲,王柱以及李格等人不以为意。

    以前的荆王府之中,关上一只老虎算什么?

    李格打量着赵安,自从到了黔州之后,这位才总算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将他洗刷干净了,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的气象也就完全不同了。

    黔州已经是萧诚的地盘,没有谁敢再为难这个小家伙了。

    现在的黔州知州鲁泽,天南军统制李信,压根就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派了一队兵士护送他们前往邦州萧诚的住处。

    至于这几位是谁,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吗?

    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们的眼中,只有萧诚。

    就算是鲁泽,现在也对萧诚是服服贴贴,那怕现在萧诚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了毛的凤凰,下了山的猛虎。

    想他鲁泽,辛苦一辈子,五十出头了才混了一个参军之职,这还是跟在马亮身后做牛做马换来的。而转换门庭之后,这才几年哦,自己便一路青云直上,先是当上了通判,在通判的位子上屁股还没有做热乎,便一跃而成为了权知黔州,现在已经是从五品了,再过上一两年,把那个权字去掉,妥妥的正五品官。

    在大宋朝,从吏入官是一个大坎,然后五品是一个大坎,再三品是一个大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五品朝官的鲁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爬了上来。

    而这,还是在萧诚在明面上看起来了倒了台之后替自己运作来的,他要是不倒台,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当然,说萧诚倒台不太贴合,现在这一亩三分地之上,还是他萧二郎说了算呢!

    鲁泽决定老老实实地跟在萧诚身后,他很清楚,对方能运作他上台,当然也能更轻易地将他拉下马。更何况,他还有一个经大的把柄握在萧二郎手里呢!

    前任黔州知州便是他鲁泽亲自下手处死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马亮死前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那一双死鱼般的眼睛。

    这就是跟萧签判作对的下场。

    鲁泽可不想成为马亮第二。

    现在在黔州,萧二郎想要弄死一个人,当真是不要太容易哦。

    明的暗的,哪里不是萧二郎的人。

    李格心中也只是暗叹,不过几个月没有来黔州,似乎萧二郎对黔州的掌控便又强了一些。比方说那天南军,原本的统制王文正听说骑马摔伤了腿,如今在自家庄子里养伤,自己去看了看,再聊了聊,心中便也是了然。

    王文正要是不断腿,只怕就要断命,这是一个识相的人呢!

    也难怪伯父如今对黔州这边装聋作哑,或者只有萧二郎扯起大旗造反,他才会把目光瞧过来吧,要不然,还是不要自找麻烦的好。

    反正以前这片地界儿,对朝廷也是爱搭不理。

    现在他们不但不互相打了,给朝廷的赋税也按时交了过来,夔州路的税收比起去年可是上长了一大截,对于李防来说,这就够了。

    罗纲到底是如何与王柱赵安混到了一起李防不得而知,不过王柱在船上那迎头一刀,却是让李格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