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终究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新近崛起的西北王萧定。

    耶律俊活着,他自然能控制南京道上的这些汉人世家,因为耶律俊本身就是他们一步一步地捧起来的,一旦耶律俊死了,这些人现在多了一个选择,那就是投奔西北王萧定。

    耶律俊是那种不做则已,一做必然会打中你死穴的人,他的安排,一定会让上京投鼠忌器的。说不准连耶律珍到时候都会投奔了西北。

    一旦那个刚刚击败了宋国大军,把耶律喜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西北王握有了南京道,甚至西京道,那大辽只怕就有倾覆之祸了。

    “这样歹毒的主意,是谁给耶律俊出的?”萧思温咬牙切齿地问道。

    “阿爹,抛开这一切都不说,您难道就不看在贤儿的份上吗?”萧娴道:“阿爹,那是你的外孙,你不想看到他有一朝一日,做上那万众瞩目的位子受世人朝拜吗?”

    “可是你都要没了!”萧思温仰天长叹。

    “所以,更需要爹爹一路扶持了。”萧娴指着外头,道:“外头那人,也算是是女儿替贤儿选的依靠,也希望爹爹能承认她。”

    第三百七十三章:一场交易

    隔着窗棂,看着小客厅内,耶律贤正满面笑容地斜倚在那个女子身上,嘴里大口地吞咽着点心,一路急急行来,这小家伙可能是饿坏了。那女子微笑着掏出手绢,替那孩子擦去嘴边的一些细屑,又低下头去,在那孩子的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那孩子嗯嗯的连连点头。

    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相当的亲蜜。

    这便是女儿的安排吗?让这女子,提前便得到了孩子的认可。

    萧思温走到了门边,轻轻地咳了一声,屋里两人同时抬头。

    女子站了起来,孩子则似乎有些畏惧,竟然躲到了女子的身后,只探出来一个小脑瓜,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相威严的老者。

    “萧绰见过大元帅!”萧绰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与先前一般无二的微笑着,欠身向萧思温行了一礼。

    看了萧绰一眼,萧思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孩子,伸手招了招,道:“贤儿,到祖父这里来。”

    耶律贤瞅着对方,不但没有过来,双手反而抓紧了萧绰的衣袖。

    萧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地道:“贤儿,这是你的外祖父,是你娘的阿爹,是你的亲人呢!”

    得到了萧绰的背书,耶律贤这才走到了萧思温的跟前,仰头看着他。

    “娘说,外祖父是一个大英雄。”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儿,似乎眼前的这个老者跟自己映象之中的大英雄有些对不上号。

    萧思温大笑起来,蹲下身子,亲昵地扯了扯耶律贤的脸蛋,道:“能骑马吗?”

    “能!”

    “能开弓?”

    “小弓,再大些就能练大弓了。”

    “可启蒙?”

    “嗯。”

    满意地点点头,这娃儿还真不怯场,先前的表现,只不过因为自己对他而言,陌生罢了。萧思温自家人知自家事,家里的一群孙子,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能像这个外孙一般应对自如。

    “你阿娘在里头等你说话呢,进去陪你娘说会儿话去。”萧思温温言道。

    “哦!”耶律贤瞥了一眼萧绰。“姑姑不去吗?”

    “祖父要和……有些事情要问你姑姑,你先去,呆会你姑姑就来了!”萧思温道。

    听了这话,耶律贤这才蹦蹦跳跳的跟着一个嬷嬷往后面而去。

    小客厅里没服耶律贤,似乎一下子就显得冰冷了,连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了起来,萧绰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凛的表情。

    那温和的面具是给耶律贤的,在萧思温面前,压根儿就没必要,她也不愿意。这只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萧思温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道:“萧小姐,请坐。”

    萧绰点点头,坐了下来,凝眸看着萧思温。

    双方沉默了半晌,萧思温才开口道:“萧姑娘,松山一万皮室军,其实已经整装待发,本来准备明天早上便开拔,前往红河谷进行一场演练的。”

    “我想,这场演练应当已经取消了。”萧绰淡淡地道。

    “那个主意,是林平还是卢建给耶律俊出的?”

    “大元帅说得是往兴庆府方向去的人吗?”萧绰笑道:“这个主意是我出的。不过我有些好奇,大元帅为什么不认为是大王自己想出来的呢!大王才智过人,有这样的布置,并不稀奇。”

    萧思温摇了摇头:“我知道耶律俊,这样的计策,处在他的位置之上,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要知道,如果他真死了,这些布置,大辽即便不亡国,也要元气大伤,从此以后,再也无力与宋国对峙,甚至连西北王也会不如,假以时日,大辽必亡。”

    “说服他并不难!”萧绰悠悠地道:“计划就只是一个计划,并不见得一定要实施,而且这个计划的实施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大王死了。瞧,现在,大王就不必死了。大元帅您的一万精锐,不就不出去演练了吗?您不去,耶律喜那个废物,能奈大王何?”

    耶律喜在这个女子眼中,就是一个废物吗?

    萧思温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难不成耶律俊就不担心他真会死吗?他要是真死了,触发了这个计划,那他就是大辽的罪人,死后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我跟他说,你如已死,便如灯灭,管他身后洪水滔天!”萧绰道:“你只有活下去,并且坐上大辽皇帝的宝座,才能一展你的抱负,才能让你的所思所想变成现实。你如死了,耶律喜那个废物登位,用不了多年少,大辽照样被别人灭了,结果仍然是一样的。”

    萧思温怔怔地看着萧绰:“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吗?”

    “不是吗?”萧绰微笑地看着萧思温:“大元帅您也好,还在都元帅耶律洪宏抑或是大辽皇帝陛下,大概都不会乐见西北萧定大举北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