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孤家寡人的裴俊,也做不了什么。

    更何况还是在耶律环的手下呢!

    耶律环也不会给他什么实权。

    为了更好的笼络耶律环,耶律俊甚于还大度地将裴俊的妻儿给送了过来。

    但裴俊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在耶律环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职务,只是在耶律环帐下出谋划策,但在这个家伙来了之后,西京道上的整个政务,较之以前,却是更加的井井有条地起来。

    这也让耶律环更加的信重此人了。

    虽然不给官,但权力却是有了。

    只要在面子上过得去,中京那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两位,其实也没有将裴俊放在眼中。

    “这就要看总督怎么想了!”裴俊笑道。

    “什么我怎么想了?”耶律环恼火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总督,敌人再凶顽,也不过是在苦撑时光而已,终究还是要灭亡的,我当然若无其事了!”裴俊道。

    “可是他们的困兽犹斗带给我的伤亡,却是让人受不了。”耶律环道:“留下他们也不妥,我们的后路之上岂能留下这样一群亡命徒?而派人监控他们,也要牵扯我不少的兵力。”

    “总督,如果想灭了他们的话,那就只能不惜兵力,持续进攻,他们再凶顽也是人,东受降城也就那么大,就这么平推过去,终究是能将他们干掉的。”裴俊道。

    耶律环叹道:“那我还要死多少人?这该死的城池修得曲里拐弯的,难不成我消灭他们,还要先将这些房屋一间间的推平吗?这要浪费多少时间?每在这里耽搁一天,中受降城那边便会多一天加固城墙,伫备物资,会调集来更多的援兵,也就会更难打。”

    “那就放他们走呗!”裴俊一笑道:“一群残兵败将,放他们逃回去,还可以有效地动摇中受降城的军心,让他们晓得我们大辽的威风。”

    “只怕我们便想放他们走,他们也不敢走!”一边的耶律长生道:“那个陈乔清楚得很,一旦他们走出这片区域,到了平原地带,就是被我们骑兵碾压的份儿。”

    “总督真心放他们走吗?”裴俊问道。

    耶律环一摊手:“放他们走又有何妨,但如何取信于他们呢?我们两家,彼此之间,可是毫无信任一说。”

    “那在下愿意跑这一趟!”裴俊笑道:“愿用这三寸不乱之舌,说服对方放弃这里,撤回到中受降城去。”

    “你不怕陈乔砍了你的脑壳?”耶律长生悠悠地道。

    “只要总督真心想放他们走,我自然有保命的法子。”裴俊微笑。

    陈乔正在啃着一条羊后腿。

    整个人从外看起来很狼狈,盔甲之上到处都是伤痕,有些地方还瘪了下去,但精神倒还好,这个院子里或坐或躺着大约有三十个西军士卒,此刻也正在大快朵颐。

    城内可不缺吃的。

    整个城内现有大约不到两千人,能战斗到这个时刻的,基本上都是西军老军伍了。

    一般的青壮和民夫,基本上已经死绝了。

    有些是在与辽人战斗中死的,还有一些,是投降了,又被辽军驱赶着来进攻西军,又被西军给干掉了,算是最为憋屈的。

    陈乔也不怪他们,这便是战争,人命如草芥,想活的人,往往死得更早。

    这些老军伍们知道逃跑便是自杀。

    东受降城外一展平原,无躲无藏,即便是辽人放他们跑上一夜,一到白天,照样便能轻易地追上他们。

    他们一夜凭着两个脚底板大概能跑出个几十里,这个速度已经顶天了。

    但对于战马来说,只不过是个把时辰的事情。

    所以,与其在荒原之上被人像撵兔子一样的撵死,不如在这里垂死挣扎一番。

    这城里,他们熟啊!

    那里有暗道,那里有军械,那里有粮食,那里有水源,他们一清二楚。

    “陈将军,有人打着白旗进来了!”一名士兵嘴里啃着羊骨头,满嘴是油,跑过来含含糊糊地道:“弟兄们不知啥情况,要不要做了他?”

    “打着白旗?”陈乔哈的笑了一声:“耶律环这老狗莫非是想以来以降我吗?这不是白费功夫吗?不过兄弟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看一出戏如何?”

    “好得很。”一群大兵叽里哇啦地叫喊着。

    这是一群真正的没准备活的家伙,什么都不在乎了。

    裴俊高举着白旗,沉默地向前走着,直到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西军士卒。

    跟着这个士兵转弯抹角地走到了一个院子中,便看到了一个盘坐在磨盘之上的将领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一条羊腿。

    “裴俊,见过陈乔将军!”他拱手为礼。

    “裴俊?”陈乔微楞,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说过,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委实是想不起来了,便也懒得去想。

    “你是个汉人,居然为辽国人效力?”陈乔讥笑地看着对方,“看你模样,也是一个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俊咧了咧嘴,却也懒得与眼前这个西军将领辩驳,这事儿,便是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裴氏出身幽燕,百年传承,也不见汉师前去收复故地。”他淡淡地道:“陈将军,这些闲话,却是不必说了,只说眼前便好。”

    “眼前?”陈乔冷笑:“耶律环派你是来劝降我的吗?那也未免太小看我和我的兄弟了,有种的,便来取了我的命去,真刀实枪地干掉了我等,我陈乔也毫无怨言。”

    裴俊摇头:“陈将军的勇武与城内士卒的忠义,我们总督深为佩服。本次我大辽挥兵前来,只为收复被你们抢去的失地,耶律总督不愿多造杀戮,所以嘛,只要你们退出东受降城,总督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任由你们撤回黑山以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