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八哥咧嘴一笑,摧马上前,刀尖一挑,已是将两马的马缰握到了手中。

    “完颜八哥替陛下牵马!”

    赵敬心若死灰。

    登基不到一年,是为靖康元年,赵宋便为辽国所破。

    史称靖康之耻。

    赵琐、赵敬以及无数皇族、宗室子弟、后宫妃嫔尽皆被辽军俘虏,数千贵族以及朝臣沦为阶下囚。

    二十万辽军纵马入东京。

    昔日这座繁华甲天下的第一城,立时便落入到了九幽地狱之中,无穷的灾难与苦厄向着这些几辈人都没有见识过战争之祸的普通人扑面而去。

    短短三日之间,东京城中,当真是流血飘桁。

    “皇后娘娘,罗颂愿意为你效力,请你下令,停止杀戮吧!”昔日的万岁宫中,罗颂跪倒在庭院之中,高声呼喊着。

    这两日,萧绰派人押着他目睹了整个东京城中一桩又一桩的惨案。

    屋内萧绰正小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耶律俊喝着药。

    “如此逼迫此人,便算他投效了我们,只怕也不会真心为我们效力的!”耶律俊瞅着萧绰,“你是因为他是罗纲的父亲?”

    萧绰嫣然一笑:“倒真是难得,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能吃这么一回醋!”

    “这不是吃醋,罗纲那小子,纵然有些能耐,又如何能与我相比!”耶律俊傲然道。

    萧绰点头道:“夏诫死了,陈规也死了,连兰四新、李光也都死了,赵宋有份量的大臣,便只剩下一个罗颂了啊,陛下,我们大辽统一天下,可不能只是一个名义和形式上的统一,而是要内容上的真正统一,所以,我们需要很多的治理国家的人才,而在这方面,宋人的确要比我们强一些,我要罗颂,便是想让他来组织这些人,有了这块招牌,会吸引很多的人来的,这是为将来计。君子可欺之以方,这人弱点很明显,很好拿捏。”

    耶律俊微微点头:“你安排便好!”

    第五百三十五章:故居

    东京城中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坊市,多少房屋着了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辽兵的肆意劫掠之下而痛哭流涕。

    罗颂把自己卖给了萧绰,换来了三日为限。

    三日之后,辽军就不得再向东京城百姓举起屠刀。

    但这也只能约束那种大规模的劫掠,而那些零散的烧杀抢掠,别说现在是战时,是在一个亡国之都,便是赵宋最强盛之时,东京城里最有规矩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又何曾断过?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也有人说,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百余骑伴着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行走在运河堤道之上,垂柳刚刚发芽,勉强能看到一些绿意,基本上还是掩不住什么的。

    回想过往,这里可是少男少女们最为快乐的地方,借着那些茂密的垂柳,却是能做不少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的。

    再过个一个多月,大概便可以了吧?

    只不过到了那时候,这堤道之上,还有青年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吗?

    “娘娘,前面就是了!”耶律敏一勒马头,回看着萧绰。

    不远处的河堤之下,不少的房屋都已经变成了废墟,有的甚至还在毕毕剥剥的烧着,断垣残壁,随处可见,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烧得焦黑的死尸。

    耶律敏眉头微皱,早已有人飞跑过去,将那些焦黑两脚便踢到了废墟深处。

    废墟当中,还有一幢带着小院子的平房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失,便连竖在门前高高旗杆之上的幌子也丝毫无损,此时,正迎风飘扬。

    桃花酿。

    门板之上,烫了金的那首诗还是如以往那般显眼。

    站在门前,萧绰轻轻地抚过她亲笔题在这门上的诗,

    桃花依旧,

    春风依旧,

    只是人,

    却完全不一样了。

    走入屋内,靠窗坐下。

    侧头看那河上风景?

    却那里还有风景可言?

    有烧焦的木头漂漂浮浮,有千奇百怪的死去的人顺河道漂流而下。

    这完全便是九幽地狱一般的景色。

    桃花酿的老板瑟瑟发抖。

    辽军杀进来时,他们连逃跑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相熟的左邻右舍被穷凶极恶的辽国士兵从屋里拖出来,一刀砍死在当场,家里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财产,顷刻间便成为了别人的物事。

    一家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绝望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外面的惨叫声渐小,马蹄声、狂笑声逐渐骈,但却没有一个人的脚步踏入他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