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号召大家来江陵府共同推举赵安登基,不是想要剥夺大家的权力,相反,他是增强大家手中的权力。

    而这个权力将来也会随着与辽国的争霸天下而起伏,赢了,将会大幅度地扩大,输了,那连命都没有了,权力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萧诚给大家的不仅仅是权力,还有希望。

    如果所有地方大佬们,都如约到了江陵,也就是说大家都认可了这份政治大框架,剩下的细节,便可以在这份大框架的约束之下进行磋磨了。

    整个大宋的体制,是非常奇葩的一个存在,官制异常复杂,设有三省六部制,却闲置不用,真正掌握权力的是两府三司制,政权归于政事常,军权归于枢密院,财政权归于三司。

    这样一来,就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套官员体系来。

    这样做,倒的确是稳固了皇权,削弱了相权,而且两套班子还可以互相牵制,互相挚肘,而且很多官员光拿钱不干事,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所谓大宋养士数百年,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但养官员是要钱的,而且大宋的官员们的待遇那也是比任何前朝都要优厚太多了。这些钱来自那里呢,自然就是从老百姓那里收起来的,老百姓的负担可想而知。

    不仅仅是养官员,大宋还养了一大拨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年的厢军。

    所谓的厢军,其实就是朝廷拿钱养着那些因为失地、灾荒等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导致的流民,把他们收容起来,免得他们闹事。

    而这,又是一大笔开支。

    萧诚当然不肯再干这样的事情。

    有钱,他也要拿来改善民生,要拿来加强军备,要拿来准备开展北伐,收复故土,怎么可能拿来白养这些不干事的闲人?

    当然,这样的改制,必然是会触及到无数人的利益,而且是读书人的利益,将来的反弹可想而知。

    所以萧诚必须先用更大的利益,套住那些有实力的家伙,让他们跟随着自己起舞。

    只要这此人物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些干拿钱不干事没实力的家伙,就不值一提了。

    因事而设岗,职事官和寄禄官合二为一。

    反正就是一句话,新的朝廷不养闲人。

    你拿一份钱,就得干一份事,负一份责。

    联合会将成为皇帝之下的主要决策机构,而六部变为具体的办事机构,而六部又将对应府县之中的六曹,这一份改制的详细计划书,如今也只有在场的这几人知晓而已。

    只有新皇帝正式登基,新的朝廷正式成立,开始发挥起管理天下的职责之后,这一份改制的文书才会向天下公布。

    守住襄阳,守住两淮,然后再在南方励精图治,改善民生,发展经济,加强军备,最后才能说北伐的事情。

    现在,辽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点,所有人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辽国有他们的问题,但现在的南方,一样也是问题重重。

    就没有一件事情是能容易做好的。

    第五百五十三章:压制

    郑则仕两手扶着拐杖,半闭着眼睛,身子却是坐得笔直。

    在他的身后,长子郑之龙却是脸色难看之极,瞪视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士也是如坐针毡,眼神闪烁,不时端起茶几上的茶盅喝上几口,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茶盅里早就没有一口水了。

    中年文士是福建路安抚使章宇的亲弟弟章坤,而现在他们所坐的地方,正是福建路的安抚使衙门后院。

    郑则仕从泉州一路跑到福州来,实则上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他还是想说服章宇不要格外一根筋,要顺从大势,听从萧诚的号召,先赴江陵府共同推举赵安为帝,定下名份,然后再共商大事。

    可现在看起来,章宇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准备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自己从晌后便到了这抚台衙门,章宇并没有见自己,以公务繁忙为由,让章坤来接待自己。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天南海北已经聊到没有任何话题了。

    外头一个下人探头探脑,章坤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还没有开口,郑则仕已是笑道:“仲山有事,便尽管去忙,老朽还想等一等抚台。”

    章坤干笑几声,道:“那可真是失礼了,世叔,我这便再去看一看家兄忙完了没有!”

    郑则仕微笑着伸手示意,章坤急急离开了小厅。

    “阿父,只怕那章抚台不怀好意。”郑之龙不满地道:“我们还与他多说什么,不如就此离开。”

    郑则仕叹了一口气:“你爹我终究是八闽子弟,总是还要努力一下的,实在不行,那也是天意。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章抚台看到我过来自投罗网,必然是欢喜不尽,以前不敢做的,便也敢做了,想来这半日,一定是在布置如何把我们在福州的部下一网打尽,然后在尽遣精锐,在把泉州我们的老窝一举控制,如此,便可吞了我郑氏一族,从此之后,他章氏在八闽可就一家独大了。”

    郑之龙吃了一惊:“阿父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

    郑则仕淡淡一笑:“我来,是要为郑家占一个道义上的高点。有一件事情章抚台料错了,那就是他还以为控制住了我,就拿住了我郑家,料错了这一点,他就已经失败了。老大,我们要在福建赢得不仅是章家,还有人心!否则,我们两家斗一个死去活来,其它各地被迫站队,最后我们能得到什么呢?一个残破的福建路!这对于联合会的大业,有什么帮助?”

    “可这也把阿父您置于地险地!”郑之龙低声道。

    “放心吧,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章家都不会把我往死里整的!留一线的道理,我懂,他们也懂!”郑则仕道。

    父子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却是传来了一阵爽郎的笑声,听到这笑声,郑则仕微笑着站了起来,转向门口。

    “草民郑则仕,见过抚台!”

    “哎哟哟,郑公,你这可是要折杀我呢!”一个身着紫袍的官员将手里的官帽塞给了身边的章坤,抢上一步便扶起了郑则仕:“郑公,实在是怠慢了,今日这一天,实在是太忙了,太忙了。”

    郑则仕仰天打了一个哈哈:“抚台的确是忙,我郑氏与章氏一般,都是在八闽之地的土著,传承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抚台要趁着我在这里的机会,先将我郑家在福州的力量控制起来,然后再收拾了泉州,这八闽之地,可不就是章氏一家独大了吗?”

    章宇面上青气一闪而过,他身后章坤却是满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