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模样,必然是吃了大亏的。

    仆固俊是丢下了军队,只带了一些扈从,一路之上不停换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白水城的。

    他希望耶律敏能够迅速地回师,趁着西军立足未稳的时候,他们再度赶回去,好帮助他重新收回龟兹、焉耆甚至于高昌。

    看着跪在地上大发悲声,苦苦哀求自己的仆固俊,耶律敏有些不耐烦地坐直了身子。离开了别人的帮助就无法生存,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好了,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击败了黑汗国的主力,接下来我们的大军当然要去横扫黑汗,去获得更多的财富,更多的女人,将士们一路辛苦作战,不就是因为这个吗?现在回头去打西军,能得到什么?”耶律敏冷冷地道:“西军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即便打败了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仆固俊呆呆地看着耶律敏。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把你的部队也召集过来,跟着我一齐去扫荡黑汗国吧,你不就是想要一块立地方重新建立回鹘汗国吗?简单,等我们灭了黑汗国之后,划一块地方给你不就行了吗?起来,喝酒!”

    几句话说完,大手一挥,便将仆固俊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耶律敏现在才不想与西军打得死去活来呢!

    他跟西军干过几架之后,立即便意识到这是一块不好啃的骨头。

    承天太后的意思,只需要他牵制住西军,使西军不能全身心的与江宁新宋勾结起来而已,不与西军拼命,他也照样能完成这个任务。

    现在萧定的主力,不绝大部分屯集在西边吗?

    要是萧定真敢大举东去,把西面让给自己,那自己自然是会毫不客气的。

    现在嘛,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好。

    黑汗国没了,还有花刺子模,还有塞而柱,外面的世界,可真是大呀!

    足够自己的马蹄去驰骋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无奈

    满头白发的张元,看起来精神却是极其的健旺,红光满面,说话声如洪钟,倒是比他年纪还要小一些的仁多忠看起来是真老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中,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在座的基本上都换上了夹衣,他却还是裹着厚厚的裘袍子。

    或者对于张元这种人来说,权力,便是他的兴奋剂。

    在西军控制下的广袤的区域之内,他是萧定之下当多无愧的第一人。

    便是另一个也精擅于内政治理的拓拔扬威,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生意当然得做,必须得做。”

    对于耶律敏派来的使者要求重开边贸,以及和平共处的提议,张元表示举双手赞成。

    “国相,眼下耶律敏想要全面攻击黑汗国,此时,正是我们联系黑汗国方面一起夹击他们的好机会,怎么反而要罢手了呢?”辛渐颇为不满:“辽贼狼子野心,安知他不会在全面拿下黑汗之后,回过头来又与我们作对?”

    “黑汗已经垮了!”拓拔扬威摇头道:“我们利用这个时机,重夺了焉耆、龟兹等地,确保了整个西州回到我们手里,已经是很不错了。我们还是对耶律敏的实力判断有误,也过于高估了黑汗国的实力。恒逻斯一战,黑汗国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接下来只怕便是任人宰割,与一个根本没有再战之力的汗国联手,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辛渐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萧定:“王爷,您怎么说?反正我是觉得耶律敏此人绝不可信。”

    萧定道:“这一次,我倒是偏向于相信耶律敏了。”

    “怎么说?”

    “黑汗是不行了,而耶律敏的野心,显然不止是拿下黑汗这么简单!”萧定道:“现在他差不多能够将东黑汗完全消化掉,但另一边的西黑汗国的情况却要复杂许多,他想要吞下来,必然要与花刺子模、塞而柱这些国家发生磨擦,这个时候,他不欲再与我们发生争端,甚至于想与我们发展一下友好关系,做做生意,在某种程度之上成为他有力的后勤保障,自然是不错的。”

    辛渐哈哈一笑:“可是我们凭什么要答应他呢?”

    缩在椅子上的仁多忠嘎嘎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凭他手中的实力。他如果在西黑汗国那边进展不顺,捞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不得不退回来,那我们岂不是又得头大!下雨天打孩子,反正没事找点事做,到时候又要与我们打来打去了。我看来,倒不如答应他,让他去那边搞东搞西,花刺子模和塞而柱又岂是那么好欺负的?而且现在他一举打垮了黑汗,人家已经对他提高了警惕了,那就要更难一些了。”

    “可是有一点大家想过没有,真让他在那边把事情做成了,我们岂不是遭受的威胁更大?那个时候,他可是更强大了!”辛渐仍然坚持己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与花刺子模或者寒而柱联合起来,一起对付耶律敏。”

    “敌人的敌人,不见得是朋友!”萧定摇头,“前些年我们的商队出去,可也没少吃他们的亏。”

    张元接着道:“而且耶律敏想要继续西去,爪子伸出去容易,但也很容易深陷在那个泥沼之中,当年我们为什么在拿下西州之后便不再继续西进了,就是因为力量跟不上。耶律敏背后虽然是庞大的辽国,但他能调动的资源也只有他麾下的西北招讨使司,整个辽国的重心,仍然是放在要灭掉宋国这个大目标之上,所以,他不见得能赢。如果他要是输了,那对我们可就是一件喜大普奔的好事了。”

    “最好是他与西边那家伙两败俱伤!”拓拔扬威也笑了起来。

    “所以现在我们与他们做生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仁多忠道:“这两年,我们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西去的商路断绝,与东边的贸易又被柳全义、曲珍他们挡住,而李淳这个家伙更是阴险,现在有了一个能重新打通西去商路的机会,我们不能放过。”

    “我们与耶律敏做生意,甚至于帮着他在西边扩张,这,这怎么与江宁那边说呢?”辛渐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与江宁那边说呢?”拓拔扬威冷哼一声:“我们的大夏王,需要与他们交待吗?我们先要生存,才能再谈其它。现在我们面临着辽国耶律敏与耶律环的双重压力,拖住了辽国几十万大军,也对得起崇文这些年来对我们的那些帮助了!至于以后如何,总还是要边走边看的。我们有我们的利益,不是吗?”

    辛渐眨巴着眼睛看向萧定,萧定却是将目光转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萧靖。

    晃眼之间,萧靖已经是十八岁了。

    这几年来,从十四岁始,萧靖便开始在军中打磨,然后又转到地方之上历练,今年才刚刚回到王府担任主薄,勾当机宜文字,其实就是他父亲的机要秘书。

    这也便是让他从此进入到西军的核心之中了。

    此刻见到父亲的目光看向自己,他轻咳一声,道:“父王,诸位,在我看来,生意自然是可以做的,但该有的防备也还是要有的。”

    “这不是废话吗?”萧定不满地道。“在座的叔叔伯伯们,不是想听你说大白话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是!”萧靖上前一步,道:“我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大宋和大辽之间选一个呢?即便是要选,我想也不是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那个能改变两方实力对比的筹码,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到了关键的时候,选择那个强的不就行了吗?”

    萧定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幼稚!”

    萧靖脸一红,正想反驳,张元在一边已经是笑着接口道:“小王爷,我们啊,要选的,恰恰是那个弱的才行啊!”

    “为什么要选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