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不时传来杨春红压抑的呻吟声,听得季云霄有些心惊肉跳。作为医药师,她是了解这个古老的时代,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一不留神是会丢了性命的。

    “不用去医院吗?”季云霄忍不住嘟囔。

    “没事的大姐,老三老四老五她们都是妈自己生的。”老二季云霞平静地说,“用不了多久的。”

    然而季家的老六却是个慢性子,一直到了后半晌还没有生出来,季成功不放心去村里的诊所叫医生。

    季云霄听着屋里没了动静,走进去一看杨春红已经累晕了,她脑子里嗡地一下,慢慢闪现出以前看过的一些相关资料,开始动手给杨春红接生。

    血淋淋的场面让季云霄有些头晕,但她明白,如果不赶紧把孩子拿出来,大人孩子都危险,心一横,拿起剪刀在杨春红的下面来了一下,下一秒,血肉模糊的小娃娃顺利娩出。

    季云霄发现,这娃娃虽然身上没什么肉,脑袋却是很大,再一看两腿之间,嗯,是个大头儿子。

    季成功领着村卫生室的刘大夫火急火燎地进了院,只是没想到医生还没进屋,就看到季云霄走出来,笑吟吟地说:“生了,是个弟弟!”

    一九九零年的腊月初六,季家的第六个孩子在季云霄的帮助之下顺利诞生,季成功激动得热泪纵流,为孩子取名为:季云翔。

    季成功和杨春红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大女儿会接生这个事的不合理性,而季云霄此刻想的是,我又多了一个小兵。

    村西头白长岭家也不太平。

    白诺一回到家这几天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不出来,饭也吃得很少,还把房门给锁了。

    这可把白老二两口子急坏了,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大学生,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活。他们家大闺女早几年跟男人跑了,现在好不容易儿子出息了,一家人才算能在村里抬得起头,要是儿子再有个闪失,两口子也就真的没法活了。

    白长岭在儿子门口走来走去,或许是心里憋着火,这寒冬腊月竟然走出了一身汗。

    “诺一啊,你说我说你什么好?”白长岭铮亮的脑门冒出了汗珠,“季老大他们家那是什么情况?他那闺女的腿是不是真的好利索了还难说呢!五个丫头,肚子里还有个,家里都穷成什么样了?”

    “爸,你别管我的事行不?”白诺一难得硬气一回,“我就是,我就是喜欢云霄,我俩,我俩高中时候就好了。”

    “那也不行!赶紧断了!那季家就是一个无底洞,小1啊,爸是过来人,不想你将来受苦啊……咱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走出农村这个泥坑,可别自己再往里跳啊!”

    白长岭也不是有多少坏心思,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女幸福,他自己家就有八个兄弟姐妹,大家庭的心酸,他比谁体会都深刻。

    “你爸说得对,”王桂芬也跟着劝和,“小啊,你出来吃点饭,他们家杨春红最不是东西,你回来那天我就只不过说了句他家大妮去接你,这就给我恼了,我哪儿说错了?要我说,罗家那闺女可比他们家大妮强多了……”

    砰!

    白诺一打开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烦躁地喊了一句,“你们别管了行不行!”

    “哎哎,你干啥去!”白长岭追了出去,“我告诉你,不准去家东!”

    “小啊,你可别犯糊涂!”王桂芬也追了出来。

    白诺一抬脚就要往外走,院子里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罗佳佳。

    罗佳佳跟白诺一同校,都是在省城的医科大学读书,不同的是白诺一读得是临床医学本硕连读,而罗佳佳读的是护理专科。

    “叔,婶,我来找诺一说点事。”

    罗佳佳一身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加牛仔裤,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把她粉嫩的小脸点缀得更加精致。

    “哎呀,佳佳呀,”王桂芬越看越喜欢,“这半年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看看这打扮得,比城里人还洋气了!”

    那倒是真的,从三十年后重生回来的罗佳佳对时尚的把握很是精准,再加上本身模样就不差,精心装扮下到哪儿都让人眼前一亮。

    “你找我啥事啊?”白诺一说,“进屋说吧。”

    看着两人进了屋白长岭才慢悠悠地说:“看着没,这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屋里面的两个人谈话并不愉快。

    白诺一眉毛拧着,“罗佳佳,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我心里已经有云霄了。”

    “我知道的,”罗佳佳声音很小,语气温柔,“我也觉得你俩在一起挺好的,但你看,你家里和她家里都不同意你俩的事,我这不是也替你们着急吗?我跟你说,我刚才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春红又哭又喊的,好像又打起来了……”

    这几天白诺一被看管得严实,一直没能见到季云霄,一听到这话他就更加着急,“那我得去看看!”

    罗佳佳一把抓住了白诺一,“你傻呀!你不能去!”

    “我咋不能去?”

    罗佳佳分析道:“你想想,他们家会是因为啥吵架?还不是你俩的事情?你这个时候去了不就是火上浇油吗?诺一,你听我的,我一会过去看看,回头啥情况我再告诉你……”

    “我不是想掺和你俩的事,我是看你这样……心疼你。”罗佳佳说得可怜巴巴,“你看看你,这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了!”

    “……我吃不下饭。”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呀!你放心,我一会就去云霄家!你好好吃饭,等我消息。”

    白诺一想了想觉得罗佳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季云霄和季成功都是火爆脾气,自己去了可能还真的会适得其反。

    “唉,好吧。”白诺一看了一眼罗佳佳,“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看你问的,咱们就算不处对象,也是同学,是朋友,我没事不能来找你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诺一嘴笨,根本不是罗佳佳的对手,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罗佳佳的计划之中。

    上辈子罗佳佳在医院当了一辈子小护士,到了四十多岁被医院辞退,婚姻生活也不如意,自己年少时候的暗恋对象白诺一与季云霄喜结连理,一个种药材成了一方首富,一个成了远近闻名的胸内专家。

    有机会重活一世,罗佳佳决定逆风翻盘,自己喜欢的她努力去争取,首富吗,上辈子是季云霄,这辈子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白诺一笨拙地解释,罗佳佳笑了,“好啦,我逗你的,我想跟你借本书,关于中药药理的,趁着假期,我想自己多学点。”

    借书真是一个极好的借口,有借就有还,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又多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