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事情的发展就越发诡异了,莫晓枫慢慢就到了酒吧楼上只替他送酒,梁季在包房里谈事也不怎么避讳着他。渐渐的,梁季习惯了莫晓枫在他的身边出现,也习惯了莫晓枫冷冰冰的表情与不喜欢多言的性子。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梁季会将一些事交给他去做,似乎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每一次的事情越发的复杂。莫晓枫从来都是一言不发的接过,模样就像是接过了一杯温水一样平静。

    每次都是这样,一个黄棕色的卷宗袋子装着,莫晓枫接过之后会出去一趟,可回来之后手空了,事情完成了。

    前几次是莫晓枫自己做的,后来有些事情牵扯的太多,莫晓枫就找了余天青,他会尽量要求执行方案复合他的三观。

    庆平楼做事自然瞒不过顾琛的,而莫晓枫也没打算瞒他,甚至有时候如何处理这些事,还是顾琛教他的。莫晓枫作出决策,顾琛的势力为他执行,比起“地藏”所在的层面,拿孝义会练手的确是目前为止最适合莫晓枫的程度。

    莫晓枫知道梁季肯定查过他,可他的底不但有军方那边的保密计划,还有师叔的手笔,干净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假。

    或许是从一开始两人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梁季在试探他,在试着掌控他,而他只是在梁季身边看着他的试探,看着他想要掌控自己的布局,就像是两个都知道对方底牌的棋手在下一场和棋,诡异而和谐。

    梁季这个人做事是病态的,可莫晓枫却能看出他在坚持什么。他帮他,他也帮他,各取所需。梁季对他总是温柔有礼的,哪怕这人暴戾成性,却愿意将最柔软的地方向着他。

    在莫晓枫面前,梁季是绅士而直爽的,这家伙知道自己不愿意猜性子懒惰的厉害,有什么话都是直来直往,而莫晓枫也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会跟他弯弯绕绕,相互都知道对方的底线与原则。

    他们聊孝义会的时候并不多,何况有唐骁这层关系在,莫晓枫为了维持这中间的度,并不让自己太过深入其中。

    在梁季的身边,他就是这么特立独行的存在。他替孝义会做事,却并不是孝义会的人。就像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一只幽灵,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所不能!

    梁季有段时间很忙,回来之后就给莫晓枫带了一束百合。重瓣的东方百合,雪白的花瓣里点点淡黄的花蕊,用好看淡粉色的彩纸托着,小小的一束很是简单就搁在了莫晓枫手边的吧台上,他说是送给他的。

    莫晓枫愣了一下,问他是什么意思。

    梁季笑着说,“礼物,你不是喜欢花么?还是不喜欢百合?”

    莫晓枫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放下了手中正打团战的游戏,看了梁季的脸半晌这才伸手接过。

    不知为何莫晓枫突然觉得小小小一束像是新娘手里的捧花,这家伙就跟参加完某人的婚礼刚从场子上下来,还把人家新娘子的手花给偷了似的。

    莫晓枫一下子被自己的脑回路给逗乐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朝人道了声谢。

    从那之后,梁季就时不时会送他这些东西。有些时候是鲜花,有时候植被,有次还送了他一盆兰草。

    兰草是精细玩意儿,莫晓枫不会养,便拿回去让余天青帮着照料着。他才知道这种四株连瓣兰苗木组成的兰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素冠荷鼎。

    大抵那是从梁季手里收到的最贵的礼物吧,会里渐渐就有了些流言蜚语。莫晓枫不在意这些,可梁季却不行。或许是顾着他的名声,又或者是顾着自己的名声,莫晓枫再也没收到过梁季送的东西了。

    在酒吧打工这半年里,莫晓枫几乎没犯过病,以杀止杀大抵是有效的。可只有莫晓枫自己知道,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又开始仰望头顶,每一次的仰望除了看着那无尽的夜空,越来越多的渴望是头顶这片高耸的建筑。

    他想从楼顶上一跃而下,融入这片安静的黑暗里。

    有两次他已经这么做了,走到了楼顶站在了墙边。

    第一次,他点上烟咬在了齿间抽着,师叔打来了电话。

    什么都没问,劈头盖脸只有两个字“下来”,莫晓枫说他抽完这支就下去。顾琛哪里会由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给我立刻走下去!”

    莫晓枫摸了摸鼻子朝着头顶那满是星星的天空望了一眼,师叔这家伙估计此时正从某家卫星上盯着自己喃。莫晓枫把烟按灭在女儿墙上,灰溜溜的走了下去。

    后面那次,他站了更久。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了,莫晓枫想要伸手却被陡然出现的家伙给抢了。

    老一辈的人说:酒底为福根,倒给别人是敬意。烟最后一根为祸根,也叫“独头”,谁碰是会跟谁断交那种。

    莫晓枫看着梁季特别自然的把烟抢了,还塞进自己嘴里优哉游哉的点燃,吸了一口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整个人都惊了!

    他跟梁季有这么熟么?别说最后一支了,就是李彦那货也不敢动自己烟盒里的任何一支!

    “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莫晓枫咬牙切齿,梁季一脸的满足。这家伙一句话没说瞥了他一眼,朝莫晓枫扬了扬打火机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之后人竟然转身就走了!

    莫晓枫想把梁季压在地上摩擦了,这家伙不但抽了他的烟,那打火机也是自己的,这丫居然当他的面就给顺了?!

    艹尼玛,莫晓枫这会儿没心情死了。

    都是后来十二月初的时候了,那晚上梁季不在店里。有人在泰勒这边闹起来,不过看那架势倒像是砸场子的味道居多。

    太岁、大鸟跟教主都跟梁季去了东吴会馆,那天恰恰关元在这边待客。有人闹事似乎扫了关元面子,这家伙血腥的把人都揍了一通。

    莫晓枫那时候已经不做服务员的工作,有些像看场的味道,帮着店长管理场子里的生意。

    关元闹腾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那天生意本来就不好,莫晓枫看着关元这些天实在憋的厉害,不让他发泄一下迟早要出事。

    跟店长说了一声居然没人上去拉架,后来打起来的场面就很是难看了,莫晓枫懒得管他,就出后门去巷子里抽烟去了。

    他仰望这头顶的夜空,他记得今晚上是有流星雨的,可他看不到。狭小的天空跟一根线似的,长长的、深深的,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莫晓枫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辞职了,然后去跟师叔谈一谈,跟在他身边做事。可师叔交代必须把大学读完的,他对莫宝泉好有个交代,也让莫晓枫对自己有个交代。

    周围很静,只能隐约听见身后里头的嘈杂,小巷子的味道不好,莫晓枫的手上不知道在哪蹭到了血,殷红的一片,他怎么擦也擦不掉。

    一根烟下去让他这样压抑的心情更加烦躁了,他又想到楼顶去吹吹风。估计今晚上没有人能拦住他了吧,莫晓枫如是想着。

    可也正是那个阴差阳错的时候,莫晓枫见到了洪停云。

    他离职了,他成了洪停云的保镖,他跟洪停云接吻了,他跟洪停云睡了,他跟洪停云去了龙池山度假,他见到了李彦、任冰,他们吵架了,他向他宣誓了,他们和好了,他们交换了戒指……

    他以为自己跟梁季就像是路上偶遇的风景,都在对方生命里留下不轻不重的一笔之后再也没了交集,直到今天……

    梁季抽烟时候依旧用的是他那只打火机,甚至还红着一双眸子满眼复杂的望着他,质问他,控制他,惩罚他……

    他终于从里面看到了他曾经想要东西。

    抱歉却憎恨,想念却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