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复又磕了个头,自脸上缓缓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那面具乳白色偏透明,撕下来的过程瞧着人竟有几分不适感。

    顾九在一旁瞧着他的动作几乎愣住,可等到他接下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更大的不适感在后面。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古语云女色祸国,可这张脸才叫人知道,原来男色也可当一个祸字。

    雌雄莫辨,美的惊心动魄。

    然而便是这样一张脸上,却有着更惊心动魄的伤疤。

    自眉骨起,至下颚终,像是被人为划开,深可见骨,蜈蚣似的疤痕狰狞。

    顾九一时屏住了呼吸,眉心蹙在一起。

    何人竟下的了如此重的手,将这一张脸尽数毁去?

    便在此时,那人复又施礼,声音却再不复先前的温润,反而是带着几分沙哑的沧桑:“大人,这才是我。”

    这个声音和相貌,才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却见一旁的白临渊顿时忍不住插嘴道:“我说的没错吧,我才是真的白临渊,这就是一个冒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峥一记眼风扫过去。

    那眼神格外凌厉,让他未出口的话瞬间噤声。

    旋即,便听得秦峥淡淡道:“说下去。”

    那人点头应了,随着面具被揭下来,眸中像是丧失了最后一点生气似的,沙哑着声音道:“诚如大人先前所言,我的确是假的。尊夫人所擒获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白临渊,也是,是我的哥哥。而我叫白无渊,是一个影子。”

    他这短短几句话,说的格外艰难,像是将事实说出来,要耗费他半条命似的。

    秦峥的声音依旧淡漠,直接敲了敲桌面,缓缓道:“白无渊,同为白家人?”

    白无渊点头,应声:“是,大人。”

    他并非白临渊,而是那个不被承认、也未曾出现在白家家谱,自幼以影子存活的,白无渊。

    世上深渊遍布,何来无渊?

    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便处在深渊之中。

    故而假装不曾察觉罢了。

    听得他这话,秦峥表情倒是波澜不惊,顾九却是瞬间愣怔。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白家似乎只有一个儿子。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白家只有一个高中状元的白临渊。

    是嫡子,也是唯一的男丁。

    白家虽不是显贵,可因着出了这样一个惊才绝艳之人,故而被京都人念叨过数次,所以顾九可以肯定她没有记错。

    那白无渊呢?

    同为白家人,却不被承认?

    一旁的白临渊却又开了口:“大人,现在误会解除了,我才是真正的白临渊,您留下这冒牌货便是了,我可以走了么?”

    他实在是怕极了这个秦峥,若不是因此,今日宴会也不会让白无渊代替自己前来了。

    如今事情败露,他还得赶紧回去找父亲商议,如何解决才是正道呢。

    奈何他想要溜之大吉,却不妨门口却有一个门神在把手。

    苏辰单手将人拦下,沉声道:“大人让你走了么?”

    “你一个”

    白临渊当下便想发火,却在看到对方腰间的佩刀之后,瞬间有些心虚,回头叫了一声:“世子,您说句话啊”

    第84章 你自己说,谁是赝品!

    秦峥直接无视掉他,一双眸子只盯着白无渊,复又问道:“所以,你假冒白临渊,以状元郎的名号招摇撞骗,是么?”

    听得秦峥这话,白无渊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压抑和愤怒,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愤怒尽数转化成了无力,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颤声道:“回大人,是。”

    那一个字出口,像是认命了似的。

    他眼中的痛苦,便是顾九也看的真切,她才想说什么,就听得隔壁的房门被打开,旋即像是有人跑了出来。

    下一刻,便见戏装未卸的春晓出现在门口,满是愤怒和焦灼:“大人,求您让我进去,民女有内情要回禀!”

    她还未进门,就先被苏辰给拦了下来,春晓满脸泪痕,显然是已然在外听了许久的。这会儿看到顾九也在,顿时便像是看到希望似的,叫顾九道:“夫人,求您说说情,让我进去吧,我知道真相,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她这模样不似作伪,顾九楞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秦峥,却见秦峥点头道:“让她进来。”

    几乎在点头的瞬间,就见春晓直接便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秦峥的面前,哭道:“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民女都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