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如今的林安,当时的秦峥冰山似的没有人气儿,反倒是眼前的林安,更像是这个年岁的孩子。

    纵然沉稳,也带着一团孩子气。

    她心里一时有些酸涩,好在面上掩饰的妥当,故而没有被人看出来。

    庄子期虽然面上不显,可对于林安,却是十分欣赏的。

    “这孩子命苦,当年我捡到他的时候,小猫儿一样,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庄子期喝了几杯酒,这会儿面上有些红,看着林安的时候,一时陷入了回忆。

    那个时候,他落魄至极,只觉得生活无望,甚至想过,如自己这般,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谁知却在死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孩子。

    才几岁的小男孩儿,因着长期的挨饿,已然濒临死亡。可偏偏那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那一刻,庄子期突然便清醒了。

    连这样的孩子都知道求生,他自死里逃生出来,不好好儿的活着,怎么竟想去死?

    不说别人,对得起那些为他死去的人么!

    也正是因为这孩子,他才活了下来。

    且给这孩子,取名叫林安。

    林是他母亲的姓氏,而安,则是母亲对他的期盼。

    庄子期将这些期盼尽数给了这个孩子,又倾尽自己所能去教他,却在这孩子提出要认他当爹的时候,一口回绝了。

    如他这般,认了自己当爹,反倒是害了林安。

    最终,他成了林安的师父。

    庄子期思及往事,复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倒是秦峥瞧出他眉眼中的落寞来,不动声色的给他添上了酒,道:“先生,我敬您一杯,多谢您照拂我母亲与夫人。”

    “夫人”二字,从他嘴里说的十分轻描淡写,可却在顾九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捏住了筷子,却见秦峥面色如常。

    那一瞬间,顾九复又泄了气。

    他一向是这样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在外都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否则,京中世家贵妇怎么会都艳羡自己的好运?

    他哪里都好,只是,不爱她。

    顾九莫名有些情绪低迷,见这二人举杯对饮,索性也将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眯眯道:“师父,我也得敬您一杯酒,我自认天资粗笨,却得您如此的倾囊相授,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听得她这模样,庄子期则是睨了她一眼,嗤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天资粗笨?若不是真的找不到人了,你当我乐意教你。”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眉眼里却满是笑意:“行了,你权且当做我行好事了,就喝了你这一杯酒吧。”

    眼见得庄子期一饮而尽,顾九越发笑的眉眼弯弯:“师父说的是,您这般照拂我,我以后必然不给您丢人。”

    她说完这话,也将杯中酒都给喝了个干净。

    反倒是一旁的秦峥见状微微蹙眉,顺手拿茶壶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

    这竹叶青不同于顾九寻常喝的果酒,味道有些辛辣,咽下去之后,只觉得那辣味儿直接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第一反应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谁知才想喝点茶水,就看到一盏茶已经到了自己的手边。

    顾九随手拿过来喝了,方才觉得那些辛辣缓和了不少。只是待得她喝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盏茶是秦峥倒给自己的。

    她偷眼去打量秦峥,见对方满脸淡然,就连神情都无半分变化,仿佛刚刚那个动作不是自己做的一般。

    夜色深沉,院子里纵然点燃了烛火,可也看的不大真切,否则顾九必然会看到,男人的耳根都带着些微的红。而他垂在桌下的手,更是有些紧张的捏成了拳。

    “多谢世子。”

    顾九见男人这平淡的模样,一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礼貌的道了谢。

    下一刻便听得秦峥回道:“嗯,你少喝点。”

    这话里带着关心,让顾九瞬间又觉得有些甜。可还不等顾九将这一分甜意咂摸出来味儿,便听得对方又加了一句:“省的发酒疯。”

    顾九的笑容瞬间便有些僵了。

    她咬了咬牙,勉强控制着面上的懊恼情绪,轻声回应道:“您放心,我不喝了。”

    自己不过是在秦峥面前出了一次丑,他便记到现在都还要给自己捅刀子,简直是小肚鸡肠!

    她恨不能穿过去到那个时候把自己拎着打一顿,然而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下的自己只能懊悔。

    见她这模样,秦峥的唇边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笑容,点头应道:“甚好。”

    他说到这里,复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悠悠的品着,若不是顾九看的真切,知道对方倒的是茶水,险些都要以为秦峥拿自己的情绪来当下酒菜就着喝了!

    顾九敢怒不敢言,叹了口气,到底在接下来只喝茶水。

    反倒是秦峥,在跟庄子期的推杯换盏间喝了不少,等到吃完饭后,自己先有些微醺了。

    他酒量很好,不至于这点酒就喝多,但到底有些脚下发飘,不过头脑还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