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

    秦峥拉长了声音,故意将和离书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复又念着他二人的约法三章:“不可越距,夫人,你现下这么抱着我,是不是越矩了?”

    他这话一出,顾九心中越发酸涩起来,眼泪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樱唇被咬出了齿痕,瞧着莫名多了几分可怜。

    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似的。

    秦峥的心,骤然便软了下来。

    罢了,他也是傻了,这般捉弄她做什么呢?

    瞧着她这个样子,难受的还是他。

    眼见得顾九小心翼翼的退出自己的怀抱,秦峥心中叹息,却是一把将人给搂了回来:“傻子。”

    男人的声音格外轻柔,分明是骂人的话,偏生叫他说出了几分缱绻。

    顾九眼泪朦胧的看他,却见秦峥搂着自己走到桌案前,将那纸张凑近了燃烧的烛火。

    火苗骤然升腾,秦峥将之扔到了地上的杂物盆中,便见那纸张片刻就被火舌吞没。

    皆归虚无,成一捧灰。

    顾九愣怔的看着秦峥的动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道:“您烧了?”

    昭示着他们一年之后要解除关系的东西,就这么被秦峥给烧了?

    她只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这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之下,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茫然的看向秦峥。

    这样无辜且可怜的小模样,看的秦峥心中一阵爱怜,低笑一声,在她眉心落了一个轻柔的吻,复又轻轻地开口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我的夫人?”

    没了和离书,他们便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没什么倒计时,更没什么约法三章,入了这明国公府的门,她便是他的夫人。

    不是什么明国公世子夫人的无用名号,只是单纯的是秦峥的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顾九抬起头来,在男人炙热的眼神中,罕见的没有躲开,只是仔仔细细的瞧着他。

    仿佛要确认一般,将他眼中心里的情绪一次性的看个清楚明白。

    秦峥便这么任由她看,只是那眉眼里的情意,却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良久,顾九方才轻轻一笑,却是咬唇道:“您真是个无赖。”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如秦峥这般,竟然会有朝一日做出烧掉东西这样幼稚的举动。

    偏生,又让她觉得甜到了心里。

    闻言,秦峥却是低笑道:“我原就不是什么好人,一生未做几件好事儿,难得不爱招惹桃花可是你却先招惹了我。既是招惹了我,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顾九离开,明国公府是烂摊子,他自己除却大理寺卿这个明面上的身份,更是天狼卫的头领。

    若说前者是皇帝的公器私用,那么后者,便彻彻底底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不知哪日便没了命去。

    刀头舔血,不见日光。

    可偏偏,这小姑娘做了他的光。

    既招惹了他,那他便放不得手了,不将她拖入黑暗,是他作为男人的承诺。可将她绑在身边,却是他阴暗的私心。

    生平只一次,他想,幸得自己运气没有坏到极点,也幸得上天垂怜。

    顾九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带着无赖和霸道,可偏偏她却听出几分心疼来。

    她认真的抬起头,问道:“世子,我只问您一句话。”

    小姑娘的眸子里满是诚挚,单纯的他一眼便可看穿她的心思。

    他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安抚道:“你问。”

    顾九咬了咬唇,方才给了自己勇气,将话问了出口:“您,可是认真的?”

    纵然从他的态度上,顾九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心意,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明着问了他。

    大抵是有那么些私心,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秦峥低头凝视着她,眸中的笑容却是越发多了几分。

    他拉起顾九的手,将之摁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着胸腔内沉稳有力的跳动,声音里满是郑重:“这里,生平难得的一点良知与柔软,全给了你。你说,我是不是认真的?”

    他的心跳透过衣服传到自己的指尖,让顾九却险些落了泪,她笑着抬头,看着秦峥道:“您要这样,我可就当真了。我这是固执,认真了便是一辈子。”

    其实何曾是一辈子?

    哪怕前世里为此赔上性命,可再来一次,仍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了秦峥。

    他是劫难也是缘,就算踏过三生路、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可再遇见秦峥,只消一眼,她依旧会不顾一切。

    对于顾九这话,秦峥给的回应,便是低下头捉住了她的唇。

    以一个誓言似的吻,告诉她自己的回复。

    男人的侵袭太过强烈,顾九迷迷糊糊间,还恍惚的想着,今生果然与前世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