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乱的很,顾九瞧的云山雾罩,可也明白一件事,便是周家必然出了事儿。

    且,跟周睿脱不了关系。

    只是顾九是外人,也不好问,见周姚氏这模样,生怕惊到她,放柔了声音道:“姚姐姐说的哪儿的话,我会些医术,帮您诊个脉吧?”

    她自认是半吊子医术,不过庄子期教了这么久,诊脉还是会的。

    闻言,周姚氏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有拒绝,只撑着笑容道:“如此,倒是辛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乖顺的将手腕伸过去,纤细的像是随时能折断一般,几乎算得上是皮包骨头了。

    这般模样,看的顾九又是一阵心酸,因叹了口气道:“不辛苦,我学艺不精,您可别笑话我。”

    这话是故意在逗周姚氏笑,周姚氏哪里不知,微微弯唇,眉眼虽然仍旧温柔,却带着几分被撕碎凌虐之后的凄艳哀婉来。

    “阿九不必谦虚,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边笑容不变,但看的顾九却觉得心惊肉跳。

    这样的周姚氏

    不知是不是顾九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存有死志!

    而周姚氏的脉象,更让顾九忍不住心头微哽。

    她的脉象太过明显,饶是顾九这个诊脉水平,也能发现她郁结在心,且瞧着这脉象,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就是大凶之兆。

    念及此,顾九忍不住轻声道:“姚姐姐不知遇到了何事,脉象竟至此?这世上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您可不能放任自己钻了死角。”

    她前世里没见过周姚氏,更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何原因才死的,可先前在长平侯府见到周姚氏的时候,她分明看着比以前还好了不少。

    虽说仍旧弱不禁风的,整个人却是既温婉又平和。

    不像是现在,似乎受了什么大的刺激,竟连生的希望都不存了!

    听得顾九这话,周姚氏才回了些神儿,却是垂眸轻笑道:“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有回旋余地的,能回旋的都是生门,可我”

    却走进了死路。

    后面那话,周姚氏没有说出来,然而眉眼中的决绝,却让顾九忍不住心头震颤。

    她正了神色,轻声道:“姚姐姐,到底何事让您如此想不开,不如您跟我说说看?”

    许多事情都是憋在心里憋出来的苦闷,若是能说出来,或许会好一些。

    况且看周姚氏的模样,顾九十分怀疑她前世里到底是郁郁而终,还是因为病。

    若是因病倒还罢了,生死寿数谁都救不回来。

    可若是郁郁而终,她明明见了周姚氏的模样,只消一句话的事情,若这都不肯说的话,顾九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自私的。

    虽说,她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想,能让周姚氏到这个地步的,必然不是小事儿。

    听得顾九这话,周姚氏却是抿了抿唇,眉眼中也带出几分仓惶来。

    她摆了摆手,让下人们都出去,待得房中只剩下她跟顾九的时候,才张了张口。

    只一句话,便让顾九瞬间瞪大了眸子。

    “我的孩子死了。”

    周姚氏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将自己从这绝望中挣脱出来,奈何她只将这话说出了口,整个人便忍不住悲怆的落了泪。

    都说大悲无声,而周姚氏此时的模样,才让顾九真正理解了这个意思。

    眼前的女人满脸泪痕,可微微张开的嘴,却连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然而那悲伤却蔓延开来,让顾九的心都被人狠狠攥住似的。

    顾九怎么都没想到,周姚氏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心中百转千回,旋即蹙眉问道:“您可是才怀过麟儿?”

    她的医术不精,探查不出周姚氏的脉象,但看着却不像是才落了胎的模样啊?

    顾九才想到这里,就见周姚氏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指着旁边的暖阁,近乎气声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这话一出,顾九骤然瞪大了眸子,只觉一道惊雷滚下似的,让她连声音都有些呐呐:“您说什么?”

    孩子不是她的?

    周姚氏指的方向,好像是方才丫鬟来的方向,是二公子周聪的房间。

    而周聪,是周姚氏的亲子,如今还不满一岁。

    可方才周姚氏却说,她的孩子死了,那孩子不是她的。

    若果真如此的话

    “您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周姚氏只是沉浸到自己思绪里一样,眼尾红如血,一双眸子里皆是恨意。

    她恨别人,更恨自己。

    若不是她这身子不争气,怎么会连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

    见周姚氏哭得悲怆,顾九连忙上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面帮着她缓和了情绪。

    好一会儿,周姚氏才缓过来几分,却是轻声道:“这里面没有误会,从长平侯府归来的那日”

    那日长平侯府宴会上,长子周睿不服管教,以脚绊倒下人,险些将一盘热菜扣到周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