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乎是阴了下来,连带着那风都多了几分烈。

    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进入梦乡,只是那一双好看的秀眉却是紧紧地蹙着,像是陷在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遍地鲜血,满目殷红。

    顾九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只记得风雨正盛,到处都是喊杀声,她分明站在雨中,可那雨却隔绝了自己。

    不止是雨,还有那些蒙面的黑衣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一身玄裳的男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可那凌冽的杀意,却让人忽视不得。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个人,然而却不断有人从屋檐上飞掠而下。

    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一柄刀带着寒芒掠过,顾九顿时瞪大了眸子,失声喊道:“夫君”

    她下意识的朝着秦峥扑了过去,谁知却骤然从床上坐起。

    窗外月凉如水。

    室内的烛火已然燃到了尽头,火苗跳动了几下,旋即熄灭。

    整个房间便暗沉了下来。

    顾九还未从那梦魇中清醒过来,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夜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将她身上的薄汗吹的更添凉意,她冷的打了个哆嗦,方才缓缓地回过神儿来。

    双眸逐渐恢复了焦距,顾九的神情先是有一瞬间的愣怔,继而又忍不住死死地咬住了唇。

    那个梦境太过可怕,让她几乎不忍回忆,然而那些画面却像是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似的,不由自主的不断地回放着。

    顾九脱力似的靠在床上,才闭了闭眼,却又骤然睁开了双眸。

    不对!

    梦里的最后一幕,那人的刀砍向秦峥的位置

    是他前世里伤口的位置!

    顾九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手上,赫然发现那一串佛珠不知何时已然被自己套在了手腕上,末端的部分被自己紧紧地握着。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那这一次,顾九却是有些后背发冷。

    先前梦到前世的事情,她便是捏着佛珠。

    而这次,同样也是。

    那时她只当这佛珠可以看到身后事,可是现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难道,它还可以让自己看到生前的事情?

    或者说,是前世,她不曾知道、却又真切发生的那些事儿。

    顾九忍着发颤的身体,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喜色。

    若方才不是噩梦,而是前世里真切发生过的,那她也不过是知道了秦峥为何会受伤罢了。

    等等

    受伤?

    顾九死死地捏着掌心,不知怎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她做这个梦,会不会是预警呢?

    秦峥,不会有危险吧!

    因着夜里的那个梦,顾九再也睡不着了。

    她先是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可在收拾好之后,却又有些迟疑。

    林县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形,若是自己就这样贸然过去,再给他添了麻烦可怎么好?

    顾九叹了口气,将行囊放在一旁,自己则是靠在床边,瞪眼到天亮。

    等到白日的时候,她的眼下便又是一圈青黑。

    庄子期回来的时候见她这模样,顿时便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上让狼撵了?”

    怎么瞧着一副严重亏损的模样?

    见到庄子期回来,顾九才有了几分精神,摇头道:“有些认床,没睡好。”

    她不欲多说这个话题,因又转移话题问道:“师父怎么回来了,不在师爷那里多住两日么?”

    闻言,庄子期摆了摆手,道:“我打算去河堤一趟,看看那些愈合的灾民原想叫你随我同去的,现下还是算了吧。”

    小丫头一看就知道夜里没休息好,他再牲口也不能这么对待徒弟不是。

    顾九却是摇头道:“您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便随您过去。”

    她便是在府上,也只会胡思乱想,倒不如跟着庄子期出去一趟,说不定转移一下注意力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