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话,白无渊是不敢说出口的。

    待得吩咐了车夫将早饭买回来后,白无渊将吃的放在桌案上,自己则是拿了一个小包子吃着。

    他吃饭的速度十分快,顾九才吃了两口,便见对方风卷残云,不过片刻功夫,那些饭菜便已经被他消灭了大半。

    只是饶是如此,倒也不见他的吃相狼狈。

    顾九越发放慢了速度,甚至十分好心的替他倒了一杯茶水,笑道:“白大人慢慢吃,没人跟你抢,这还有呢。”

    闻言,白无渊弯唇一笑,道:“抱歉,自幼这般吃惯了,叫秦夫人看笑话了。”

    被选为影子之前,他在家里可谓是谁都能欺负的存在,不止如此,连吃饱都是一种奢侈。

    所以他学会了去偷吃的。

    可是小孩子身形瘦弱,总是跑不过大人的,他为了防止食物被抢回去,只能狼吞虎咽。

    到了后来,他终于可以吃上一口饱饭用将自己堕入黑暗作为代价。

    可那又如何?至少他可以吃饱了。

    只是这习惯却养成了,哪怕他渐渐地长大,哪怕他到如今再也不需过那样的日子,可有些东西,到了骨髓里,便再也改不了了。

    譬如吃饭的习惯。

    白无渊说的平淡,顾九却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她吃饭的动作顿了顿,将剩下的两个包子推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道:“白大人,您再吃一些?我吃不完了。”

    她哪里是吃不完,分明是觉得白无渊说的太过可怜,连带着自己都不好意思吃了。

    见状,白无渊却是失笑,摇头道:“秦夫人慢慢吃,在下已经吃饱了。不过您若真觉得在下可怜,劳烦到时候秦大人要拔刀杀我的时候,帮忙拦着些。”

    毕竟,那位的想法,他也能猜到一些。

    秦峥为了让顾九不牵涉进来,故意让她留在林县,且还隐瞒了消息。

    可偏偏顾九却因为太过聪慧,不但猜到了对方的真实去处,且还上了他的马车,要让自己给捎过去。

    换作往常,白无渊必然不会接这个麻烦的,可是他不知为何,竟然莫名的生出几分羡慕来。

    若有人肯如此待他,该多好?

    自然,这个想法太过奢侈。

    所以白无渊只是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便压了下去。而让他决定带上顾九的最大原因却是,他想看戏。

    看秦峥见到顾九之后,会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那戏码,一定很好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便带着天生的叛逆与阴暗。

    最喜看人遭遇挫折、不幸、困境流离,想要看他们会如何。

    而秦峥虽然猜不到他的想法,可只他带着顾九去的这一件事,怕是就足以让对方跟他清算了。

    白无渊虽然喜欢看戏,可他更珍惜生命。

    想要活着,就得卖惨。

    但秦峥是不吃这一套的。

    然而,顾九吃。

    所以在听得白无渊这话之后,顾九顿时便点头道:“白大人放心,我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只是劳烦您把我带过去,必然不会连累了你,也不会让夫君迁怒于你的。”

    得了顾九这话,白无渊弯唇答应,低头的时候,也遮住了那一抹得逞的笑。

    顾九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算计了一把,她因着接连没有睡好,所以吃饱之后,便有些撑不住的靠着车窗睡着了。

    见她竟然安心的睡了过去,白无渊一时有些惊诧,继而又不由得失笑。

    这人倒是十足的胆大,竟然敢当着陌生男人的面儿睡觉?还真把他当成君子了。

    只可惜,他从不是君子。

    然而

    这位自诩不是君子的白无渊白大人,在见顾九睡着之后,一面自晒,一面悄然的出了马车,跟车夫一起坐到了外面。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小嫂子呢?”

    郑怀洛回去之后,便着人去寻顾九,谁知却扑了个空。

    下人们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人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

    郑怀洛试图理解他们话里的意思,却听得那人吞吞吐吐道:“您自己去看吧。”

    房中留了一封信,坦坦荡荡的告诉了郑怀洛自己的去向,顺便还夸了一把白无渊:“有白大人作陪,我必然不会有事。且安心,不日随夫君一起归。”

    看到这封信,郑怀洛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他这千防万防的,怎么到底是没防住白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