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山这模样,谢远竹越发生了几分戏谑来,笑眯眯的低头问道:“当家的,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说话,谢远竹更觉出几分好玩来,刻意去逗他。

    可惜,萧山又变成了那个锯嘴葫芦。

    见状,谢远竹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来,抱住了萧山,轻声笑道:“你呀,就是个闷葫芦。”

    若是旁人,必然要跟妻子说几句好话的。

    可他倒好,逼急了就闭嘴不说话。

    然而这模样,却让谢远竹心中柔软不已,且还有些开心。

    夫妻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念及此,谢远竹也不再逼他,只是笑着起身,去替他倒水。

    再怎么着,也得让人喝了水再睡。

    谢远竹起身给他倒了茶,萧山接过喝了,便听得她格外温柔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她性子泼辣,便是温柔也是带着利落的爽朗。

    萧山听惯了,此时见她这模样,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开口:“我是吃醋了。”

    这话一出,谢远竹不由得怔住。

    下一刻,她便被萧山拉到了怀中,男人的声音有些赌气似的,在她耳边低沉响起:“你是我的,一个人的。”

    他情绪内敛,鲜少外露,便是夫妻之间的私密,有时她逗他,也只得这人蛮力报复。

    这人什么都不必说,谢远竹便知道他心里有自己。

    然而今夜他说出来,却让她一瞬间有些眼眶发酸。

    当时她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其实她并不是特别爱他。原也只是为了报恩,想着他孤身一人,她一无所有,唯有自己,那便用自己回报好了。

    可是这么多年相处,谢远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早就爱上他了。

    夫妻相伴,相濡以沫,他们渐渐交融,成为不可分割的共同体。

    待得谢远竹在他怀中睡着之后,萧山抱着她,眉眼中却渐渐地带出几分寂寥来。

    若不是今日被谢远城戳破身份,他都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谁了。

    当年的事情,纵然已经过了那样久远,可到底是刻在脑子里的。

    而今夜,不过是一个爆发点罢了。

    谢远城知晓他的身份,也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是谁。

    北越第一刀客,听起来多么风光无比的名号,可甚少有人知道,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属于皇室的刀。

    然而这把刀锋利无比,不但可以伤人,还可以伤主。

    所以他被遗弃了。

    是的,遗弃。

    生死关里他逃了出来,之后隐姓埋名,做了一个凡夫俗子。

    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深藏掩埋,萧山原本以为,他都忘记了。

    可是今夜,却恍惚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忘。

    他都记得。

    且,记得清清楚楚。

    谢远竹已经睡熟了,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下意识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她如今也是临近四十的妇人了,可抱着萧山的时候,却让他恍惚觉得,怀中的还是当年的那个丫头。

    既泼辣又任性,叫他招架不得。

    然而被她抱着腰的时候,萧山却又忍不住低笑。

    他当真是魔怔了。

    身边睡着的谢远竹,于他而言,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他是萧山,有贤妻,有子女,而且即将要有孙儿。

    过去之于他,便是在深刻,也是过去。

    而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念及此,萧山抱着谢远竹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来,凝视她的睡颜。

    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萧山此人,是因为她,才重新活了过来。

    当年只以为救了她一命,谁知道,却是救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