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都乱了,那才是真的添麻烦呢。

    见她这模样,顾九一时有些诧异,方才还仓惶的人,如今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个变化,让顾九也有些佩服。

    只是

    “母亲,不如我留下来吧?”

    听得顾九这话,林氏摇头拒绝,见庄子期还想说什么,复又柔声道:“庄先生放心,都说久病成医,我还是知道怎么照顾病人的。”

    她态度坚决,庄子期却从中品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因点头道:“也好。”

    他说完这话,给顾九使了个眼神,几人一同出了门去。

    房中只留了林氏守着,顾九有些不放心,待得出门后,便悄然道:“师父,您怎么让我也出来了?”

    闻言,庄子期悄然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觉得,你劝得动她么?罢了,让她守着吧,至少今夜,她会很坚强的。”

    可若是明日一早,谢远城的烧还不退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庄子期虽然没有说,可顾九却是懂了。

    她没来由的心头一颤,张了张口,好半日才道:“我去隔壁的房间等着,师父,时候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

    闻言,庄子期点头应了,他到底年岁大,又有陈年旧伤,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些扛不住。

    反倒是顾九,精神尚好。

    萧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顾九还站在门口,因道:“若有事情,随时喊我。”

    他这话说的诚挚,顾九点头道谢,待得萧山走了之后,却是若有所思。

    这人,到底是好是坏?

    但不管他是好是坏,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至少现下,他没有坏心。

    不过顾九留了个心眼,让苏澈悄然盯着萧山后,方才回了房中。

    这一夜,林氏就守在谢远城的床前。

    先前的施针,让他出了满头的汗。

    林氏轻柔的替他将汗擦了,又将被子给他盖好,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他的身边。

    男人睡得安静,如同这个人一样,不管何等情况,他都不会给人增添负担。

    说起来,除却小的时候,这是重逢之后,林氏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谢远城。

    记忆中的他,总是一副小孩儿的模样,生的极好,虽被风沙日日吹着,难得还像是粉雕玉琢似的。

    尤其是那一双眼。

    亮如宝石,似是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所以那时候,小孩子撒娇似的说,长大要娶她当媳妇,她便一口答应了。

    她只当这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不过几日便会忘却。

    却没有想到,他非但没有忘记,反而记了这么多年。

    而如今,那个小孩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郎,谈笑之间也会给人无形的压力了。

    哪怕是现在,只这样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让林氏的心跳的有些快。

    第639章 若他真的熬不过去……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的情绪,床上的人微微蹙眉,自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哼。

    林氏顿时回神,忙忙的去探他额头上的温度,一面极力放柔了声音问道:“阿城,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然而,并无人回应她的话。

    谢远城只那一声,便再次没了回应,见他双眸紧闭的模样,林氏叹了口气,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的额头仍旧烫着,那炙热的温度,让她的心都有些不大安生。

    外面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听得那报时的三更,她更是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已然三更了,离天亮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若他真的熬不过去

    只想到这里,林氏便觉得像是有人掐着自己喉咙似的,她不敢再想下去,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柔声道:“阿城,你可还记得幼时的事情么?”

    谢远城还在昏迷着,自然不可能回应她,林氏便自顾的说着。

    “虽说我这半生大多都在上京,可是记忆最深刻的时候,却还是在边城。不同于这京中,边城的四季格外分明。风总是冷硬的,冬日更似刀子一般,然而室内却是暖的,滚烫的炉火烘烤着室内,嬷嬷会将番薯和坚果扔到炉火旁,待一夜后,番薯烤的软糯甜腻,坚果则是酥脆清香。”

    她陷入了回忆中,眉眼也越发的柔和了下来:“那时候,我总爱与远竹一起玩,她则是时时带着你。还记得我们院子里的雪人么,便是与你们一同堆的。”

    那是久远的过去,远的她有时候会觉得,那些鲜活而又明亮的记忆,已然是自己的前生一般。

    自嫁给秦钊之后,她的人生便如同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属于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