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顾九,不让她往里面去,而是在外面叫住了一个下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等按下人说话,旋即便听得里面更高一度的女声传来:“方清!你这个贱人,休要在我母亲棺椁前胡言乱语!这些时日我照看她的十分尽心,若不是先前你们胡乱来,让她伤了根本,她老人家怎么会没有救回来?你们这一群狼心狗肺的,母亲好的时候,你们将她奉若神明,无用了却一脚踢开,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这二人在灵堂之内你来我往的骂着,浑然不股周围下人们都在看着呢。

    秦峥眯了眯眼,这下倒是不用下人来解释,他已经明了了。

    而顾九,更是蹙眉道:“这也太不像话了”

    秦老夫人才死,不管家里到底有什么矛盾,至少也得等着这一场丧事办完,将人入土为安再说。

    可她们却在灵堂上就这么吵了起来,眼下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吊唁,让人看到了,岂不是丢人大发了?

    顾九到底是顾忌着脸面,这话她说的声音不大,唯有秦峥听得到。

    秦峥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冷笑一声,淡淡道:“那就先不必进去了,咱们去主院。”

    闻言,顾九呐呐的看了他一眼,见秦峥的决定不容置喙,便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不想才出了门,便见林嬷嬷快步迎了上来,一面行礼道:“少夫人,您总算是来了。”

    她说到这儿,又小心翼翼的给秦峥请安。

    秦峥微微点头,才打算走,又被林嬷嬷给拦住,试探着道:“少夫人,您能否帮老奴一个忙?”

    她一脸为难,顾九看了一眼秦峥,见他没有反对,这才道:“嬷嬷说吧,什么事儿?”

    闻言,那林嬷嬷叹了口气,道:“是这样的,如今吊唁的人来了,可是眼下您也看到了,姑奶奶跟几位姨娘争论不休,前面却是无人招待。老奴想求您帮着去招呼一下。”

    眼见得这里面乱作一团,她总不能将客人们直接带过来吧?

    顾九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想了想,沉吟道:“也好。”

    如今到底是秦老夫人的丧事呢,若是真的成了上京的耻辱,对秦峥的名声也不利。

    秦峥却不大想让她去,他的意思,便是吊唁完便回去。

    能来走一个过场,已然是给足了面子了,再想别的,却是休想。

    顾九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见状,因轻轻地叹了口气,悄声道:“夫君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不同于往常的吵闹,人活着的时候,还能分得出个是非曲直。可现下人都死了

    到底是最后一回事儿了,顾九悄悄地握了下秦峥的手,示意他宽心。

    见状,秦峥到底是点头应了,复又沉声道:“让苏澈跟着你。”

    这次前来,他特意带来了苏辰苏澈。

    闻言,顾九抿唇一笑,想起来眼下场合不合适,复又郑重的点头应了,道:“那我先过去。”

    眼见得顾九应承下来,林嬷嬷顿时心里踏实了几分,才要道谢,却听得秦峥淡漠的嘱咐道:“照顾好少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嬷嬷下意识的抬眼,却在看到秦峥的神情之后,瞬间便在心里打了个突儿。

    对方那眼神,冷的跟万年寒冰似的,饶是林嬷嬷见惯了他,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她急忙点头应了,再三保证一定照顾好顾九,这才得了秦峥的摆手,让她随着顾九去了。

    等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消失不见,林嬷嬷这才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京中都传言,说秦峥是活阎王,这传言可半分都不假,实在是,太可怕了!

    待得到了前厅之后,顾九才知道为什么林嬷嬷瞧着她跟救星似的了。

    秦老夫人还活着的时候,虽说京中许多人家都不屑于跟明阳伯府来往。可是她到底是秦峥的祖母,都说死者为大,如今她没了,秦家打发了人传信,这些往日交好的人家,便也都打发了家中的媳妇子或者管事的前来。

    自然,跟着亲疏远近不同,打发的人也不同。

    顾九来的时候,已然有三四家管事前来了。

    这种情形下,若是主家无人,那才是真的叫人背后笑话呢。

    顾九打起精神应付,一面让下人们去端茶倒水,自己则是招呼前来的人。

    几番下来,至少没让这场面难以收场。

    待得终于忙碌完之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因着秦家的人报信的时间集中,所以这些人大多也都集中到了差不多的时间。

    自然,这里面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前来的人也想看看,其他人家是打算怎么做的。

    如今借着空隙的功夫,顾九才得以坐下来歇一会儿,粗略的算了一下,也不由得在心中晒然。

    今日前来的,大多数的都是管事,只有三四家,来的是媳妇子。

    那些人原本是要去吊唁的,不过被顾九借着灵堂尚未完善的借口,将人留在前厅了。

    倒也不是她想这么做,而是那会儿林嬷嬷给她使眼色,知道后面的人还在争论不休,顾九还在这儿呢,终归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便将人给留着了。

    明阳伯府这些时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其实上上京中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所以对于顾九这话,她们也没有怀疑,略坐了一会儿之后便走了。

    这会儿暂且无人前来,顾九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方才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缓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