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见倾心,大抵如此。

    只一眼,她便沦陷了。

    向来不肯学女红的程家大小姐,也偷偷地拿起针线,期期艾艾的求了嬷嬷教学,一针一线的绣香囊。

    香囊绣成那日,是她们的定亲之时。

    那时他们已经心意相通,白日里的时候虽见了面,她却不得将香囊送出去。

    正焦灼的时候,夜里他却翻墙而来。

    她又羞又喜,少年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我来看自己未过门的媳妇,难道还有罪不成?”

    面对旁人的时候,谁不说一句程家的小姐是个泼辣性子,偏生见了他,竟口拙不能言,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儿。

    末了,还被他发现了这香囊,笑嘻嘻的给抢走了。

    她表面上生气,然而心里那甜蜜,却是一层层的荡漾开来。

    原以为,那是她此后幸福生活的起点,自此之后她便在府上安心备嫁。

    她学习如何打理家务,学习如何孝顺公婆,学习如何夫妻相处。

    可谁曾想

    定亲那一夜,竟是他们最后一面。

    黄粱梦一场空,镜花水月终不可得。

    那样久远的过去,她几乎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

    然而此时捏着这个香囊,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霜华覆朱颜的男人,她却骤然发现,原来,所谓的忘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全都记得,从未忘记。

    说到最后,程芝兰复又仓惶的落了泪:“傅子期,你为何,为何就这么狠心呢?”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不得见庄子期的时候,都在咬牙切齿的说这句话,然而却都不如今日,眼睁睁见到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种怨恨来的强烈。

    她惦记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他没有死,还活在这个世上,可竟不肯来见自己一面!

    第696章 师父的未婚妻?

    眼前女子哭得眼泪模糊,庄子期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撕成了无数的碎片,却又寸寸的粘合在一起,反复的拉扯着。

    他伸出手来,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那手才抬起来,却又颓丧的放了下去。

    “夫人,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就当他已经死了,就当今日只是一个误会,她不曾见过他,不好么?

    如自己这般,潦倒落拓,不过是废人一个。倒不如让她永远的记得当年的他,任何时候,在她的记忆中,都是那样的鲜活恣意。

    不好么?

    程芝兰泪眼婆娑的抬眼看他,被眼泪浸润过的眸子,内中的怨气与恨意更加明显。

    可这样的怨恨之中,却又夹杂着求不得与离别苦,更有那随着岁月流逝,而日渐加深的切切爱意,看的人心都为之一颤。

    她定定的看着庄子期,一字一顿道:“不好。”

    当年知晓傅家出事之后,她无数次的想过,若是他活着该有多好。只要他活着,不管是什么样子,她都肯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不管是潦倒一生,还是漂泊无定。

    她发了疯似的打听他的消息,可是始终都一无所获。

    甚至到如今,她都未曾死心,每年都在着人四处打听,希冀能够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奇迹。

    而现在,奇迹就在她的眼前。

    却同她讲忘掉?

    凭什么!

    “这么多年,我未曾有一日安眠,未曾有一日忘却,傅子期,你欠了我的,这般就想逃了?”

    程芝兰拼命的想忍住哭声,可到了最后,泣不成声的却依旧是她:“你休想”

    分明是这样狠绝的话,可她却是整个人都靠在了庄子期的怀中。

    怀中的女子浑身颤抖着,那哭声仿佛痛到了极致,让庄子期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拿钝刀反复的在切割自己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眸子里不复往日的清明,当初从火海里逃出来都能忍下去的人,却在这一刻,疼的几乎要忍不下去。

    他伸出手来,想要去拥抱眼前的女人,却见她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庄子期急忙去抓她,却见她眉心紧紧地蹙着,声音里都带出颤意:“唔”

    他几乎是仓惶的想要将人扶起来,一面焦灼的问道:“你怎么了?”

    下一刻,便见程芝兰软在地上,痛苦的蹙眉道:“我的脚”

    庄子期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方才崴了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