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这般胡言乱语,皇帝自然是懒得理会,沉声道:“都楞着做什么!”

    良妃在他耳边的哭声,让他觉得头脑昏沉的越发厉害了。

    御林军们闻言,再也顾不得其他,强硬的上前将良妃拉开。

    可不想,他们才将人给扯了起来,便见她突然回身发难,直接便将近处一名御林军的佩刀给抽了出来!

    下一刻,那刀便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寒芒映照着她雪白的脖颈,良妃钗环散乱,满脸泪痕:“皇上,求您给皇儿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那刀便割破她的脖颈,顷刻间血流如注。

    直到刀落了地,皇帝这才骤然回神,几乎是仓惶道:“都愣着做什么,叫太医啊!”

    他说完这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

    良妃尚有一口气,可那声音却是微不可查:“皇上,求您,他他是咱们的孩子”

    她的手上染血,眼含泪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满是祈求。

    而一句话未完,她便已然撒手。

    空气中满是铁锈的味道,皇帝坐在地上,瞳孔地震。

    眼前女子年华不再,可却是陪了他年岁最长的女人。

    皇帝纵然迁怒,却没有想到过,人会死在他的面前。

    良妃的死,终是让皇帝改了旨意。

    他去掉了最后一条,只将二皇子废黜,黥面之后囚与永巷,永不得出。

    但是良妃的母族,以及与之相关的党羽,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京中的清扫几乎动摇了西楚的根基,除却党羽之外,又有诸多人借此机会安插新人,和打压对手。

    皇帝将这些事情全权交出去,倒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有心无力。

    他病了。

    良妃的死,让皇帝发起了高烧,那之后便身体虚弱,后来更是呕出一口血来。

    他病得不重,可是却足以让他没办法再去插手那些朝堂事务。

    而他生病的时候,先前备受宠幸的嫔妃却半个都不得前来,唯有德妃守着乾清宫,衣不解带的伺候。

    夜里的时候,德妃再次捧着汤药进门:“给皇上请安,您可好些了么?”

    这几日,德妃日日伺候,皇帝是清楚的。

    如今见她神情憔悴,皇帝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忙活了,坐一会儿吧。”

    闻言,德妃谢了恩,却并未坐下来,而是直接便跪在了他的床前:“臣妾叩谢皇上,还了臣妾跟皇儿的清白。”

    二皇子东窗事发,那些证据足以洗清楚三皇子身上的罪证。

    如今二皇子一党正在进行事后的清理,至于三皇子,也被放出来回府了。

    就连德妃,也出了冷宫,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否则这几日又哪能如此安稳的守着皇帝?

    见她谢恩,皇帝却是摇了摇头,喟叹道:“不,这原本就是朕的错,是朕识人不清,委屈你了。”

    他当真是老了,所以才让儿子们越发的肆无忌惮。

    好在如今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要再除去镇南王这个心腹大患,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不知怎的,皇帝这两日总是梦到良妃,还有她死前的话。

    纵然知道那只是良妃为了给二皇子脱罪之语,可皇帝却莫名觉得,她说的,会不会有一点点是实情?

    也正是因此,看向德妃的时候,皇帝也不由得带出几分审视。

    说起来,他曾经有段时间很宠爱德妃的。

    毕竟是年少心悦的人,那时候他为了朝堂的平衡,曾许诺给她的后位也成了泡影,可她却半分怨言都未曾有过。

    而这些年,也的确做到了一个“德”字。

    但如今,他瞧着眼前人的模样,竟觉得越发陌生了起来。

    皇帝的打量,让德妃的心中有些打鼓,旋即再次磕头:“臣妾不委屈,能守在您的身边,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眼前女子虽然容貌不如当年,可那眉眼中却依旧是温柔端庄。

    皇帝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感受着她眼中的柔情似水,却是无声的在心中喟叹了一声。

    罢了,事已至此,只要老三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过去的便过去吧。

    被皇帝握着手,德妃弯唇一笑,轻柔道:“皇上,臣妾伺候您把药喝了吧。”

    闻言,皇帝点头应了,松开了她的手。

    德妃起身端药,小心翼翼的伺候他将之喝完。

    待得皇帝睡下之后,德妃这才悄然起身,端着药碗出了乾清宫。

    她脸上维持的笑意,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虽说过程难熬了些,好在,这事儿终于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