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的时候,她依旧时时进宫,可却从未见过一次那个姑娘。

    不管是慧妃,还是上官卓,都将她保护了起来。

    是以,这倒是她第一次见她。

    先前只见一个孱弱的身影,但真的见了梅元娘,她的心里却骤然打了个突儿。

    眼前的姑娘生的皮相顶好,虽然常年病色,可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眉眼弯弯,两颊梨涡浅浅。

    多讨喜。

    可是,她却隐约有一种感觉。

    对方,已经快不行了。

    就像是一盏烛火,燃烧殆尽,油尽灯枯。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向她行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那一刻,清嘉突然懂了,为什么上官卓会突然那么着急的争权夺位。

    原来是这个缘由啊。

    梅元娘笑着让她起身,声音里满是虚弱:“抱歉,我起不得身,让你见笑了。”

    她说着,偏头咳嗽了一声。

    初春时节,她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被褥,身后垫着枕头,全身没骨头似的靠着,嘴唇上涂了一点胭脂,却依旧毫无血色。

    就连拿帕子的力气都没有,连咳嗽都只能偏头避人。

    那一刻,清嘉心中微薄的不满都散去了。

    她叹了口气,过去拿帕子替她擦了嘴,一面轻声问道:“娘娘,可要传人进来伺候?”

    殿内的人都被她给挥退了,如今唯有她们二人。

    哦不,还有一个宣和。

    六岁的宣和,已经懂事儿了。

    如今他就站在这里,行了礼之后乖乖站着,不发一言。

    梅元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这是宣和吗?”

    她看向一旁的宣和,清嘉便示意他叫母后。

    “母后?”

    宣和疑惑的看向清嘉,问道:“您是母妃,她为什么是母后?”

    他并无恶意,只是无人教他。

    小孩子单纯的询问,让梅元娘神情一苦,带着几分赧然:“是我对你不住”

    她话没说完,便被清嘉打断,她将宣和拉到梅元娘的面前,柔声道:“宣和,这是你母后,也是你父皇的恩人。若没有她,这世上早就没有你父皇了,更不会有你。所以,你要敬她爱她,如对你父皇和母妃一样,懂了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的认真,也让梅元娘鼻子一酸。

    宣和这次倒是懂了,他乖巧点头,叫了一声:“母后。”

    梅元娘努力勾起一抹笑来,应声道:“好孩子。”

    清嘉替她将被子掖好,这才轻声道:“娘娘别说什么对不住我的话,您并没有对不住我。说起来,反倒是妾身要求您珍惜身体,娘娘照顾好自己,陛下还能多活几日。”

    这些年,她不再去奢求,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也算是看明白了。

    上官卓所有的筹谋,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姑娘。

    梅元娘就是他的命。

    她活着,他就活着。

    她若是没了

    上官卓便是行尸走肉。

    闻言,梅元娘的眼尾却是骤然一红,她声音轻飘飘的,好一会儿才道:“可是,我撑不住啦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他就拜托你了,好不好?”

    她这些年身在宫中,心知不能成为韶哥哥的助力,唯有成全他。

    成婚她知道,得子她知道,原想着,这样也挺好。

    可唯直到他登上了帝位,真的抱着她登基,她才明白,原来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更爱她。

    可欢喜的同时,她又开始害怕。

    她快要死了。

    但她的韶哥哥,还得好好儿的活着。

    眼前的姑娘,她虽只听过只言片语,可也知道这是个好女孩。

    还有这个孩子

    有他们在,哪怕自己死了,韶哥哥也可以活的好好儿的,是吧?

    梅元娘不过寥寥几句,便开始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