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周玉娇一举一动尽显优雅,穿脱鞋子完毕后,就进入了室内。

    室内的空调打得很足,令周玉娇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她难得地自己去找挂衣服的架子,将外套挂起来——以往她都是什么事都不做的——

    徐燃很清楚:黎软这样笑脸迎人,母亲不免想到当初黎软要来的时候,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这人刚愎自用、自矜自傲都是老毛病,他人多有受不了的,却也会有羞赧的时候。

    黎软却不大在意这一切。

    几人在餐桌上,很快尽数坐下。先是徐萧关心了黎软爷爷的身体状况,得知状况无虞以后才稍稍放心下来:“要不是北华事情解决以后跟我聊天才提到这个事,我都不知道黎老他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徐燃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看向黎软——他同样不知道黎软经历了什么。

    周玉娇那份羞赧在得闻这件事时发酵成了愧疚:“我生病,魏芳还总是私下里打电话问徐萧我的状况。倒是我,很多时候都没有关心到你家。”还老犯老毛病,亏得别人还没嫌弃。

    黎软见周玉娇放下了酒杯,满脸沉重的样子。赶紧在桌子底下踢踢身旁徐燃的脚,意思是:别让阿姨陷入很丧的情绪里啊。

    徐燃在桌下的脚就那么顿住,一丝复杂的情愫从他眼底产生,旋即,他笑了一下,对周玉娇说:“妈,小软这顿饭,可不是道歉宴。不然等我们回国,当面跟叔叔阿姨吃一顿饭。”

    周玉娇想来也对,没有反对:“这样也好。”

    气氛奇怪的话题,终于一掀而过。

    徐燃用脚踢踢父亲徐萧,意思是:爸,你讲话注意一点。

    徐萧默。

    “……”

    他认错。

    ·

    轮到周玉娇想到了什么:“小软,你来法国工作的事情,怎么没有提前跟阿燃提一句。弄得你来了,还得自己跑来跑去。租住的问题,还都是自己解决。”这个中间的事,徐燃没跟周玉娇讲。周玉娇就以为徐燃没有给黎软租过房子。

    握着酒杯的肩膀微微向下一塌,黎软说:“刚开始还没确定。万一公司面不上,我可能在这里叨扰你们几面以后,就回家了。”她刚来的时候,周玉娇的病情正好转下来,那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大家都有压抑过后,放松一点的需求。徐燃也有,这时的见面,她考虑过,不会是打扰。

    但面试是个没有绝对答案的事,当初黎软想的只是万一连个打杂的都没面上,就自己在这找个房子住两日,见徐燃两面就好了。

    因此没说。

    “原来是这样。”

    灯光落入执起的酒杯里,

    说过话,黎软不自觉将余光看向了徐燃。

    徐燃也正好把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几人又讲了一会儿话,最终是周玉娇中午困了,黎软于是将自己的卧室好好收拾了一番,把空调打好,让周玉娇进去睡下了。徐萧呢?他早已习惯每一个周玉娇午睡的点,安静地坐在身侧陪伴她。

    此时也不改惯例。

    于是偌大的客厅里,不知不觉地只剩下了两人。

    两个接吻过两次的人。

    等到其余的人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就一下子明显了起来。黎软总觉得单独看徐燃的时候,自己的视线就会变得十分有毒。

    会不自觉定格在他的唇上。

    宛如一个变态。

    于是她飞快地把桌上的东西往厨房里搬,哪里知道,徐燃却径直跟了上来——

    他一下将她手中的盘子接过,甚至熟络无比地把洗碗池的塞子塞好,打开了温水。

    温水冒着热烟。

    她出去端进来的盘子只好放在他手肘附近的地方。

    当她把所有盘子拿进来之际,徐燃陡然开腔:“黎小软,帮我一个忙。”

    黎软:“…什么忙。”她对帮忙这件事瞬间有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徐燃不知,转眸的时候,发现她的耳朵却红了。

    那一瞬他无声唇角上扬,原本想问她到底此刻在想什么。可又太明白——黎软这家伙,在他人面前可以横得不行,在他这儿仿佛秒怂已经成为了天性。“帮我把我口袋里的口香糖拿一粒给我。”

    等了三秒。

    诶,

    回头。

    黎软已经人不在了。

    ·

    而此时的黎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瓶刚刚拆封的口香糖。

    那……那个……

    她不是为了随时做好口气清新而准备的。

    又叹了口气,自己骂自己:你能不能不要怂。

    阳台的门此时窸窣作响,黎软抬头。

    徐燃在笑着走来:“难怪你不给我拿,原来你这里也有。”

    耳根霎时犹如火烧,黎软条件反射把手里的口香糖扔在地上,一脚踢得远远的,好像刚刚在她手上的那个只是一个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