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容虽有小心思,却也只是想要在这里找到她的死因,她真心保护那些生前可怜的姐妹们,从来没想过要断了她们的轮回路。

    巽风轻叹一声,挥挥手把这些女鬼全都送去城隍庙。

    城隍虽在地府述职,鬼差今日却是在的,正好把她们打包带回阴世。

    那些女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遣送离开,期间那个叫“小谢”的女鬼慌忙看向那个书生,大声喊道:“我不要去,陶郎,陶哥哥——”

    巽风不为所动,只在秋容离开时提醒一句:“你现在去地府,跟负责你的鬼差说一声,让她帮你查当年的审判,还能在血涂地狱里找到当年害你的那个人。”

    秋容眼神骤然一亮,秀丽面容上露出一丝感激的微笑。

    巽风可没说谎,他看到秋容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秋容本是几十年前被父母卖到姜府的侍女,因生得秀美脱俗,举手抬足瞧着不像个伺候人的丫鬟,竟像个官家千金。

    当时姜府夫人心善,府内下人也多性情温和,秋容虽是丫鬟,日子也不难过。

    她生得好看,又有一手好绣活,夫人便把她提到针线房,每日只负责给府中女眷绣衣裳。

    姜夫人答应她,若她想出去,等到她攒够银子就把卖身契还给她,若她想留在姜府,将来便给她配个好人家去做正头娘子。

    秋容自是想要出去的。她感激夫人一片心意,平日只专心窝在绣房做活。

    直到那一天傍晚,秋容和另一个绣娘一同出来散步,遇到了姜家老爷。

    秋容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但不常见到这位老爷。一是老爷每日在县衙之中,二是老爷看她的眼神有时让她很不舒服。

    她平日都在绣房,今日是是在避不开了,只好硬着头皮行礼。

    那姜老爷许是和同僚应酬一场,身上带着酒气,黄昏下瞧着眉目姣好的秋容就动了心思,手也不安分起来。

    秋容拼死挣扎,同行的绣娘见状连忙要把秋容拉出来,推搡间被姜老爷踹了心窝飞出去,伏在地上痛苦挣扎。

    秋容又气又急,又担心那边的绣娘,力道挣脱不开一个男人,就被他横抱进了厢房。

    唯一目睹这一切的绣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爬着往夫人的院子去,想要请夫人来救秋容。

    她辛苦爬到门口,恍然想起今日夫人出去上香,并不在姜府之中,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秋容在榻上拼命挣扎,姜老爷不耐烦一巴掌打过去,拽着她的头往床柱上撞,鲜血淋漓,撒了姜老爷满身。

    等姜老爷晃过神来,秋容已经被他杀了。

    秋容化为鬼身,想要报复姜老爷却无法碰到他。新死之鬼毕竟没有修为。

    等到姜夫人回来,得知的就是秋容和另一位绣娘都被老爷逼死的消息。

    姜夫人被这荒唐事活活气死了。

    姜老爷为了遮掩这事,对外扯了幌子说姜夫人善妒,逼死府中美貌侍女后心虚自尽,又把姜夫人草草下葬,让姜夫人娘家人连查证的机会都没有。

    做完之后,他迫不及待又娶了新妇。

    秋容在姜府目睹了这一切,眼睁睁看着待她极好的姜夫人身后事凄凉,留下的一双孩子也被父亲教导的认为母亲因嫉妒侍女害死两条人命,认为母亲死有余辜。

    自己和绣娘被逼死,姜夫人被气死的遭遇一直在她脑子里会转,令她爆发出极大的怨气,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冲进姜老爷的房间报仇。

    孰料姜老爷做贼心虚,早早求了一位法术高强的道长做伴。秋容不是道长的对手,很快就被道长打散一部分魂魄仓皇而逃。

    但秋容也让姜老爷再也不能人道——她活生生抓断了姜老爷那玩意儿。

    后面秋容便一直徘徊在姜府别院中,不知为何没有离去。

    ……

    女鬼被送去城隍庙中后,巽风看着屋中仅剩那一人,书生两股战战,“扑通”的一声跪在他面前不住求饶。

    “大人饶命,小生只是在此间别院念书,见那些姑娘调皮,便想着教她们读书来磨一磨性子,没有别的想法。望大人明鉴!”

    眼前少年挥手之间就送走所有女鬼,陶望三是再不敢像对待秋容小谢那样轻佻,这会儿虽然惧怕,口齿倒是伶俐得很。

    巽风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穿进他身后的墙壁中。

    窗外风声徐徐,等到明日初升,书生陶望三晃过神来,自己小命保住了。

    书生整个人瘫在地上,身下传来刺鼻的骚味。

    他顾不得这些,爬起来就往外跑去。

    走出别院后,陶望三又回想起这段时间和小谢秋容等女鬼相处,念及那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小谢,心头又浮现些许淡淡的惆怅。

    他在前方驻足,想了想还是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保留他所有旖旎快乐经历的别院。

    就是这一眼,陶望三的恐惧从体表蔓延到骨子里,连滚带爬逃走,再也不想什么美貌女鬼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林平之带着王怜花和陆小凤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左右已经到了福州,又已至深夜,林平之干脆回到了向阳巷林家老宅。

    老宅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家具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不过三位都是江湖中人,谁都有过风餐露宿的经历,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各自寻了地方歇下。

    只是林平之实在睡不着,干脆走到老宅庭院中的凉亭里,提着一壶酒枯坐。

    他倒了没几盏酒,一只白玉样的手伸过来,把酒壶拿走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怜花在他身边坐下:“来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