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张柔,她只是罪臣江升的妾侍,并不需要发配边疆。最多,也就是发卖了,或是没为官奴。”余光扫了一眼听到发卖或没为官奴时瑟瑟发抖的张柔,朴瑗暗自摇了摇头,接着道:“不过,既然张柔既是江小姐母亲,罪责从轻。你出些银钱,直接赎了即可。”

    “如此,那便谢过大人了。”江缇略一欠身,表示谢意。

    “不必言谢。不过,江小姐,”朴瑗笑得玩味,“你真不打算为江府求情?”

    “江府有什么罪责,自然要担什么惩处,我岂敢多言。无论陛下如何处置,民女都感激不尽,绝无怨言。”

    “好。”朴瑗微微颔首,没有漏掉一瞬间升起的希冀和下一秒就陷入绝望的江升。

    “如此,那便不敢搅扰您办理公事了。告辞!”说着,朝她拱了拱手,看也不看厅堂里跪的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拽着张柔就把她拖了出去。

    出了厅堂,江缇顿住脚步,回过头去。

    厅堂里,此刻,官兵正拿出枷锁镣铐,将江府众人锁铐起来。里面一阵鬼哭狼嚎,呼天抢地。

    江缇唇角讽笑更甚,“江大人,您就和你的好夫人,还有您的好儿子,一家人好好在边疆团聚吧。也算是我作为女儿,还给您的最后的生养之恩了。”

    “不肖女,江缇,你个忘恩负义的不肖女!”这是,江升气急败坏的声音。

    何雅的咒骂尖锐而响亮,也透过众人的哭嚎传了出来,“江缇,你这个贱人,卑鄙无耻!我何雅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个没人要的货色!”

    “你……”后面的话,因被官兵拿布塞住了而销声匿迹。

    而江升,很是识时务地闭了嘴。

    里面,有的骇然,有的惶然,有的木然。

    江缇,吸了吸鼻子,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来。

    从今天开始,她和这个江府,和江升,彻底划清界限了。

    怨恨也好,思念也罢,全部随着她的脚步,龟裂,破碎,消逝在身后。

    她一步一步,极为缓慢,极为有力地走向府门。

    她江缇的仇怨,从今天开始,全部都没有了。

    都说,为了仇怨而活着的人,一旦仇恨怨恨没了,就会空落落的,恍然若失。

    可是,她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她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马车缓缓地起步,坐在车上的江缇,两只胳膊架在腿上,一手撑在头侧,一手捂住眼睛。

    “缇儿。”张柔见状,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头。

    “娘亲。”江缇低低唤了一声,顺势靠在张柔的肩上。她感觉堵得慌,身体疲乏得很。现在的她,只想找一处温暖倚靠。

    张柔搂住她的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就在江缇快要放松下来的时候,张柔轻声唤道:“缇儿?”

    “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喑哑的鼻音。

    “你救救你爹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江缇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缓缓直起身子,紧紧盯着张柔,眸子中射出骇人的寒光,“娘,时至今日,你居然还想着帮他?”

    “他毕竟是我的夫君,是你的父亲。”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他现在,也不是你的丈夫。”江缇冷冷道。

    “可是……”

    “我累了。”江缇打断了张柔的话,“不要再说了。”

    “我……”

    张柔见江缇冷若寒霜的脸,咬了咬嘴唇,咽回了要说的话。

    一路无话。

    第33章 断舍离

    路上歇脚之时,江缇吩咐随从带着张柔先行回倾凌阁,自己则往相反方向而去。

    江缇只带了几个人,来到一处深山密林,前面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江阁主。”押解的官兵中的头儿见江缇过来,连忙迎上前来。

    “辛苦各位。”

    “江阁主哪里的话,能给您效劳,是哥儿几个的荣幸。”那官差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头弯到江缇的脚边。

    “至于今日之事——”

    “江阁主放心。”官差混迹官场多年,机灵伶俐的很,立刻保证,“一路山高水远,遇到陡崖山路湿滑,坠下山崖也是有的。我们哥儿几个定当如是复命。”

    “如此,便有劳官爷了。”祁霜降微笑颔首,给一旁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随从会意,拿出准备好的几个锦囊递给官差。

    “好歹出来一趟,四处游玩一番方不负劳苦。这是我的一些微薄心意,还请官爷莫要嫌弃。”

    那官差接过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喜形于色,忙不迭笑道,“哪里的话,能为江阁主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客气。”江缇微笑颔首。

    “那我们哥儿几个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