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自从她和凌夏婚礼之上公然悔婚羞辱凌夏之后,后来又去了一趟卞城一睹江府大厦倾覆之后,她就渐渐地有些不太理智了。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劝说她一二。

    想到这里,言妍脑海中浮现一个人,不由展颜一笑。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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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缇收到褚歏的请柬之时,很是惊异。

    他居然主动给她下请柬,请她品茶?

    不过惊讶归惊讶,江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江姑娘,请用茶。”褚歏捧起七分满的茶碗递给江缇。

    江缇双手接过,“多谢。”

    “此乃菊清茶。降火去燥,最合适不过。”

    “香远益清,好茶,好名。”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能品得它,姑娘亦是性情中人。”

    “褚大夫可别折煞我了。”江缇低眉浅笑,“我啊,就是个大俗人,脾气性情坏得很,和褚大夫没得比,简直云泥之别。”江缇这话全然出自内心,并无半点虚情假意。她这么多年来,经历了是是非非大起大落,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如同褚歏这般的人品,简直难得一见,世间稀有。她对他,打心底里钦敬。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褚歏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姑娘敢爱敢恨,坚毅果敢,殊于世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江缇挑眉,“不是大逆不道?”

    “何出此言。姑娘为人,哪一点大逆不道?”

    听他所言,江缇笑容不由更盛。

    褚歏此人,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俗世之人。

    褚歏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执起茶壶给她的杯子中添加茶水,不知不觉间,茶水已过了茶碗七分之处,褚歏并不停止,还继续往里倒,直至茶水溢了出来,流入乌墨茶盘。

    “褚大夫,”江缇出言提醒,“茶水满了。”

    听她开口,褚歏才微微一笑,放下茶壶,将满溢的茶水倒了剩下七分,递给江缇。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江缇一点即通,当下便明白过来,“褚大夫有话不妨直言。”

    “论理,这话本不该由我来说。”褚歏凝视着江缇,神情安然,“只是,我若不说,恐怕也无人可言了。”

    “褚大夫但说无妨,江缇自是洗耳恭听。”江缇放下茶碗,正身危坐。

    “江姑娘聪慧坚毅,以一己之力有如今成就,极为难能可贵,世间能与姑娘比肩者寥寥无几。姑娘行事,自有章法,在下不敢置喙。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只是,”褚歏顿了顿。

    江缇手指转着茶碗,见褚歏停下来看着自己,勾着唇角笑道,“褚大夫继续。”

    褚歏见江缇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才继续道,“狗急跳墙,人急生智。虽说姑娘如今在雍城,手可翻云,但事无绝对。所以——”

    “所以,江姑娘不妨给他人留一线生机,亦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江缇转着茶碗的手停了下来,敛眸沉默。

    良久之后。

    “那些仇怨,姑娘该报的也都报了。实在不必纠缠不清。”

    “宽恕你自己,也宽恕他们。”

    江缇闻言,猛地抬头。

    宽恕她自己。。。。

    才开始报复回来的时候,她是高兴的。可是后来,变本加厉地想要让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的时候,她已经并没有那么高兴了,充斥着她的是焦躁、不安、愧疚、愤懑。

    知道自己入了魔障,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她让凌夏、沈郡守他们备受煎熬的同时,自己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是因为,她心里都是仇恨,没了自我。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宽恕你自己。

    “褚大夫之言,也是殊于世人呢。”江缇抿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褚歏总是能轻易看透人心,他看着眼中忽明忽暗情绪纷杂的江缇,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只是,还需要时间慢慢想想。

    “能叫江姑娘高看,那褚某也算得上能言善辩了。”褚歏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笑着举杯,“以茶会友。”

    江缇也笑着举杯,“却之不恭。”

    二人静静品茶,将刚才事情揭过,仿佛谁都不曾放在心上。

    第4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离开药庐之后,江缇按辔徐行。

    冤冤相报,循环往复,确实没有意思。

    别人不得解脱,她自己又何尝解脱?

    那些仇恨怨怼,该报的也都报了。

    现在,不如就这样吧。

    她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了。

    心境豁然开朗,灵台亦是一片清明。江缇一直沉重的心情,居然轻松爽快起来。她眉目舒缓,心里不由盘算起以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