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决跟他们到半路的时候就后悔了,他甚至不知道跟过来的意图是什么,暗骂自己糊涂,却又不甘心到此为止。

    两人的方向看样子是要去温泉,但中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傅闻远停下脚步让叶容自己先回去。

    本来是想单独找叶容说话的许决愣了一瞬,一念之差之间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傅闻远身后。

    一路上曲径通幽,风声呜咽,横斜的枝桠挡住了月光。

    许决尽力放轻脚步,为防被傅闻远发现。

    傅闻远独自一人在一池温泉旁停下,波光粼粼的水纹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深轮廓上,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泉水腾起四雾的热气,他神情平淡在雾气中慢慢脱下外衣。

    许决躲在温泉旁的大石头后面不敢出声,目睹着眼前这莫名有些吊诡的景象,总疑心傅闻远下一秒就会撕下一张伪装人身的画皮来。

    傅闻远走进温泉中,坐在水里闭目休憩。

    “傅先生!”有人唤着他,忽然从他背后的树林里冲出来。

    许决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人形容憔悴神情癫狂,不是张绍辉还能是谁。

    他声音嘶哑,却又像怕惊动到对方一般,拼命压低了声音跪爬着挪到傅闻远身边,“傅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

    傅闻远甚至没有回头施舍他一眼,反而颇有童心般耐心地捉着水中的月亮,“知道错了还敢跟踪我?不是我发现的早,今晚又要吓到我的宝贝了。”

    张绍辉简直要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糊涂了,我想找您,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我是来求您的,只要你能放了我,您要什么都可以,股份,房产,公司,全都拿走!”

    傅闻远没有感情地笑出了声,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好似有的只是看透了生死后的寡淡。

    他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来,却又被留在了这人世间,“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命该如此,是你不放过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阮籍《咏怀诗》其十二】

    第十五章 落水

    傅闻远的话宛如落下一把悬于头顶的铡刀,咔嚓一声落下溅了人满身血。

    张绍辉重重喘着气,手指紧紧扣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磨断了指甲。

    傅闻远仍旧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半个身子没在水里。

    月光从他手心中溜走,又调皮地落在他的指尖。

    他盯着皎白的月光,默数着,仿佛在倒数谁极其有限的生命。

    五。

    张绍辉直起身,在冰凉的月光下剔起了指缝间的脏泥。

    四。

    他踉跄地站起身,脸上的仓皇终都归于麻木的平静。

    三。

    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刀,刀尖淬着锋利的光,他握刀的手在颤抖,眼中涌起疯狂的恨意。

    二。

    张绍辉对准了傅闻远的后背,着了魔般冲刺着要扎向他的背心。

    一。

    疾跑中,张绍辉被一块突起的青石板绊倒,又避不可避地一头撞上石块的棱角。

    他形状诡异地倒在地上,嗬嗬喘息着叫着,手脚抽搐像是在拼命挣扎,却对自己生命的消逝仍是图劳。

    ……

    一切都巧妙地不像是意外,而像是一场精心谋划,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操控。

    如果不是许决自己今天亲眼所见,他一定会当这些怪力乱神的事都是放屁。

    他躲在大石后面看着傅闻远消耗完了耐性一样从温泉中走出来,披了件外衣上岸。

    他睨着地上的人,拿出手机竟然先打了一个急救电话。

    静谧的树林里只有他突兀平静的声音在响,压过风声水声和张绍辉微弱的呼救声。

    傅闻远很快挂了电话,走到张绍辉面前,鞋尖几乎挨着他的脸,“我说过,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自己,不放过你自己。”

    傅闻远似乎是嫌他不体面,不愿离他太近,又移开了脚,“从现在开始,每一秒你都要努力地活下去,我帮你打过急救了,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将死之人,恶魔的谰语般不满道:“但因为你打扰了我本来好好的约会,所以我赌你今晚,非死不可。”

    —

    叶容站在湖边,倚着廊柱,不厌其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丢着鱼食。

    十分享受地看着一群没头脑的红鲤鱼为了几粒鱼食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被他指挥支配。

    叶容在心里幽幽地吐槽傅闻远,自己丢下他跑去泡温泉就算了,还没有一点时间观念,让他像个望夫石一样等到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