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嗓子里遏制不住发出剧烈的嗬嗬声,仿佛强力胶黏住的喉咙被暴力撕扯开,一把利刃钉进了叶盛的身体里也像是钉穿了叶容的脖颈。

    腥甜的浊血混着令人皮开肉绽的疼痛一并涌上来,叶容以为自己快要被呛死了。

    可即便这样痛苦,他仍旧失声着发不出哪怕一点声音,他只能等待着着血漫过自己的口鼻,又要淌进眼睛里。

    连他的手脚也丝毫动弹不得,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寸寸骨肉都仿佛被人捏碎,他低头都能看到连着烂肉的白骨,灵魂也被揉碎了风干了之后像扔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

    他恍惚着只以为自己在做噩梦,陷在冷热交替中死去活来,他咬着牙在颤抖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那个头上还有伤的孩子喊着寻着轻轻推开衣柜门,争先恐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叶容不停落泪。

    那孩子看到叶容时眼睛亮得可怕,尽管是第一次相见,却像是认定了般,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着,摊开手掌里不知道攥了多久的半块已经干瘪的杏仁糕递给叶容。

    叶容垂眼看去,一切就如最初泛黄的记忆中,叶盛隔着囚笼递过来那半块杏仁糕。

    而他从不出错的记忆却在这一刻被强力纂改,他不再是厌烦地打掉那孩子的手,他们之间也再没有诸多的阴差阳错与不合时宜。

    于是惊惧更迭为宽容,他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杏仁糕。

    于是他这只流浪的孤魂野鬼为了一口甜才有了继续留在这世间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会再修,写的不是很好】

    第五十五章 重圆

    许决提着饭盒推开门,看到仍然睁着眼躺在病床上的叶容,要不是偶尔能看到他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叶容的魂魄已经不在这里了。

    从那晚叶盛出事后,叶容就是这样平静,平静到好像叶盛的死跟家里的金鱼死了一样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决的目光随着叶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那只盛满玻璃珠的透明罐子上,深秋微弱的日光透过珠子折射出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光斑。

    “阿容是想要这个么?”他走过去想伸手拿给叶容。

    “别动。”叶容忽然出声,嗓音却十分折磨人耳朵,像是刀片划烂薄纸,尖细又嘶哑,他感觉不到痛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别动它。”

    许决果然不敢再碰了,拉开椅子坐在床边,放下食盒,问叶容想不想吃饭。

    叶容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那罐子,好似懵懂痴儿想不通为什么太阳是圆的或是人生来没有翅膀一样,他也同样想不通为什么痛苦与荒谬永无尽头。

    即使没人搭理许决也不觉得尴尬,他深觉自己爱上叶容之后甚至连共情力都提升了几分,能悲他所悲,痛他所痛。

    “许决。”叶容再次开口,眼中漆黑无光,喉咙里发出模糊浑浊的气音,许决努力辨认了一番,才听懂他说的是“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许决不禁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可他不仅无法告诉叶容是谁做的,甚至还得帮忙掩盖其罪行。

    许黎逼他,说如果要惩治袁振鸿就连他也一起供出来,江静慈也逼他,那个曾经温婉有致的女人毫无原则发了疯地护着许黎,将人命视为草芥,一句刻薄的死便死了震得许决久久不能回神。

    许黎还恶毒地说,你大可去告诉叶容真相,然后让叶容恨我们一辈子,这样你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简直是疯了,乱了套了。

    许决活像被人架在火堆上炙烤,良心的谴责,亲人的威胁和会失去叶容的惶恐没有一件是不让他难受的。

    而这时却有一个蛊惑人的声音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脑子里,傅闻远走了,叶盛也没了,伤病加身又孤苦伶仃的叶容就只有他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能抓住叶容的机会了。

    他于心有愧,他会弥补的,以后会加倍对叶容好的,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欺骗。

    许决神情中的动摇仓皇慢慢落定下来,他微微松着领带,带着安抚意味开口道:“警察还在查,尸体……叶盛的身体还没找回来,不过一定很快会有结果的。”

    叶容没有再出声,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瞬不瞬地望着玻璃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决盛好了饭放在桌子上,神奇的是叶容并不拒绝进食,端起碗也不管冷不冷烫不烫就往嘴里机械地送,他这时麻木到生不出太多的情绪与想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两个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着,此后每天许决一日三餐都照常来陪着他。

    叶容饭吃得不少,气色却不见好一丁点,也不跟许决沟通交流,像是给自己套上了真空玻璃罩子,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无声窒息。

    直到许决带来消息说凶手抓到了,叶容才从平静死寂中将自己的灵魂暂时拉回来抬头听他说话。

    许决手里捧着黑色的骨灰盒递给叶容,“在海里捞出了尸体,已经不太好了,怕你看了伤心就自作主张……”

    叶容没接,却是终于张嘴说话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模糊,清晰中带着冷意:“是谁做的?”

    许决滞住,举着骨灰盒的手臂也微不可见地抖了下,又很快克制下来,他回道:“已经查清楚了,是入室抢劫,凶手是通缉犯,手上不止一条人命,会判死刑的。”

    叶容静了许久,仿佛在接受在内耗,终于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骨灰盒的边缘上,“放桌子上吧。”

    许决抿唇,一句节哀默念了好几遍才敢说出口。

    叶容闻言却笑起来,笑得很范式,像蒙着一张人皮假面,嘴角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假装自己在笑,他点点头,“我没事。”

    许决不信他真的没事,叶容怎么会这么平静,没有精神恍惚,没有崩溃大闹,甚至都没有哭过。

    一天两天看不出端倪,可许决又陪着他在医院整整一个月,叶容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还笑他大惊小怪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

    叶容把玩着手里的绿色玻璃珠,对着光看猫眼弹珠里面的花纹,看淡生死般自嘲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习惯了,死亡不是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许决正在给他剥桔子,黄色的汁液沾满了手,他觉得这话怪异却也说不出什么,反正他现在无限包容迁就着叶容,只附和道:“你能想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