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摸索着,从坐底捞出一只满是裂纹的手机,举到眼前开了机。

    他又想起上一次车祸他没完全死心前打给许决那些石沉大海的电话,怎么总是这样意气用事,分不清轻重缓急。

    理智告诉他该先拨急救,可他冷静地先按下了傅闻远的名字。

    嘀——嘀——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叶容脸上的血与泪驳杂一片。

    就这样结束,也好,下辈子……下辈子再见吧……

    ——我没有名字,我生来就守着这渡云山,他们都叫我,云山君。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你乃区区凡人之躯,何故贪恋神鬼。

    ——求不得,放不下,百世轮回罪业可消。

    “叶容!叶容!醒醒,不要睡!”

    叶容从无尽的幻觉中醒来,睁开眼望向窗外。

    “叶容,活下去!活下去!”

    他看到窗外傅闻远在喊,用尽了力气想要拉开车门。

    他眼中消散的光一点点聚拢起来,看着傅闻远拽着车门被烫伤的手,顿时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涌了上来。

    他探出手臂抓住那只坚硬沉木的骨灰盒,喃喃着:“小盛,帮帮哥。”

    他对着傅闻远大喊一声“让开”,而后憋足了力气举着盒子猛地砸向车窗,本就裂成蛛网的玻璃哗啦一声尽数掉落。

    向死而生的叶容浑身鲜血却劫后余生般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尽管傅闻远此时仍旧不记得他与叶容的过往,但爱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的意识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先他一步握住了叶容的手。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便随着交握的双手长久长久延续着。

    他忽然有些能理解从前的自己了,叶容身上有种极其奇异且摄魂夺魄的吸引力,会让他不经意间再次深陷。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容抱出来以后,又拧着眉拖拉硬拽将许决也给救了出来。

    救护车随后便赶来,将垂危的许决抬了上去。

    叶容抱着怀里的骨灰盒不愿意动,他怕出于好心救人傅闻远会转身就走。

    热心人傅闻远无奈地妥协,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许决被送去急救,可叶容却被傅闻远一路抱着到了一间高级病房门前。

    叶容正纳罕着,傅闻远推开了门。

    病房内,听到声响后站在病床前的谢山回过身,他身体一侧露出躺在病床上的人来。

    那一刻,叶容甚至错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他剧烈颤抖着,手指一松,怀里的骨灰盒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拼命地抓着傅闻远的手才能有一点真实感,才不会让自己以为这只是自己白日梦般的臆想。

    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曾经死在他眼前的叶盛。

    是他彻夜不眠的深愁,是心有郁结的执念,是没有血缘却早已被融入骨血的亲人。

    谢山适时地出声解释:“是袁振鸿,我们过去有些交情,他将人交给了我,只求一个……放过许黎性命的因果。”

    谢山说着,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木讷却执着的男人,深深叹一口气,“很抱歉没有及时告诉您,因为叶盛先生被送来时状况并不理想,怕您再受打击才没有说,今天才拔了氧刚能够自主呼吸,好在他求生意识很强烈,相信他很快就会醒过来。”

    叶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谢……谢谢你……”

    谢山眨了下眼,笑得标准,“不用谢我,您该谢的是先生,只有他首肯我才能救人。”

    叶容眼睛红红地抬头看向傅闻远,尽管什么都没说可傅闻远却读懂了他眼中太多的情愫。

    傅闻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做好人好事,助人为乐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叶容擦着眼泪破涕为笑,牵紧他的手不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哎,我还是一个甜文作者嘛

    新文大家想看古耽还是哨向啊】

    第六十四章 苏醒

    兜兜转转叶容又坐回了轮椅,他在叶盛床前陪护的时候,时常会忍不住揉揉胳膊捶捶腿。

    这一年到头的,超人似的净作践自己的身体,他都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活不到寿终正寝。

    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傅闻远看能不能看到自己能活到多久。

    想起傅闻远,他又忍不住糟心起来,记不起他的傅先生对他虽然不至于陌生了,但也实在算不上热络,那天将他送来医院后就再没来过了。

    叶容委婉地提过好几次,谢山都只回他傅闻远在忙。

    叶容托着腮不禁想到从前拽着笔电在剧组工作也要和自己黏在一起的傅闻远,不是人有多忙,无非是情分没到,不上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