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不说话。

    我觉得不对,大卫虽然不算笨,也没这么聪明吧,按说应该下意识地就说了实话啊。

    我被这沉默压得很懵,怨妇也装不下去,正准备下狠料刺激大卫,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你们两个在吃饭啊?

    我心头一紧,立刻灭顶。

    然后一阵脚步由远及近,停在我的身后。

    我站起来转过去,看到了z君似笑非笑的脸。

    只觉得全身血液都不动,唯独心脏还能跳,于是嘭嘭嘭地震得我头疼。

    z君一直看着我,点了点易拉罐惊奇地问,十个,是对半吗?

    我连作弊都没有被捉过现行,这次竟然捉贼捉赃。

    惨惨惨。连三惨。

    完全手足无措。

    我没说话,只是笑。

    大卫也站起来说,大z……你,你怎么过来啦?

    z君说哦,小邱说你俩都喝醉了。

    这句话点解了我。

    五只易拉罐要是没酒量本就摇摆了吧?

    我其实根本搞不清喝醉的人什么是个什么心理过程,只能学老唐,他喝醉了就傻乐。我拖住z君的手,呵呵笑,说,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单独跟大卫吃饭呢。

    z君被我的热情吓着,看着我问,单独吃饭,为什么?

    多年的学生会生活告诉我,你越想撒谎的时候,就越应该说真话。

    把真的说成假的,那才是绝学。

    我于是坦然地回答,自然是问点你的小秘密啊,问你多没意思……

    五瓶易拉罐增加了我的脸皮厚度,我说得器宇轩昂,说完了还靠在z君肩膀上,片刻小声说,你怎么身上还有烟臭啊?

    他说跟别人吃饭去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呢怎么还有味道啊?

    那不是听见我的诡计了?

    我心里头一惊,但依然不动声色地笑,说你得去吹吹风才行,站在门前有什么用啊……

    大卫咚地坐下,说,吹什么风啊,你来了真好,咱们去唱歌吧,我正准备跟瓜瓜去唱歌。

    z君说你都喝成什么样了还唱歌,明天验机器……

    我继续傻乐,心里头想,那小邱跟z君说了我们俩喝酒,很有可能就说了我在逼着大卫喝酒,z君这么问,搞不好就是在敲我,我插话道,啤酒嘛,大卫你喝醉了吗?

    大卫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没有,没醉没醉没醉。

    我说我也没有,我还能走直线呢。

    说罢开始往前走,被z君给捞回来,说,行,看见你走直线了,特别直,没喝醉。

    然后他把我安顿在椅子上,开始打电话,给周小雪打电话。

    我不高兴了。怎么什么事情起来了都去找窗帘啊?

    他说小雪,你干嘛呢,嗯,放假最好,你哥喝醉了,你过来把他送回家。

    小雪唧唧哇哇一会儿,大约是在抱怨为什么喝醉,z君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你过来把他弄走,已经开始唱美声了,他明天还得去验机器,让朱阿姨看着他给他醒醒酒,实在不行卖点那个什么醒酒汤,朱阿姨上次说要给我煮的那个。

    小雪又开始唧唧哇哇,估计是问z君要做什么,我正竖着耳朵偷情,结果,z君的手掌忽然降落在我的肩膀上,他说,你哥哥把我女朋友灌醉了,我得看看怎么办。

    我本来还有些恼怒,听到这句话顿时没了气焰,他的语气温和,还略微有些笑意,他对窗帘说我是他女朋友啊,得亏我没有翅膀,不然早跟着海鸥出去飞了。

    片刻他挂了电话,俯下身来看着我,我虽然开心,依旧十分受不了被z君注视,大概是之前的遭遇给我留下了阴影,每到他看我,我就觉得自己眼影涂了一半,或者裤链没有拉好,甚至想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穿了衣服。

    但z君笑着,微微扬起的眉头聚在一起,我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十分懊恼地想,我压根就不该喝的。

    我一喝酒脸就红,还是那种高原红,老唐说我喝酒穿上藏袍,就能客串一把异族同胞。问题在于藏族同胞都有高原族的文化底蕴,我这么个沿海平原的,一看就知道是假冒分子。

    我别过脸不看z君。

    z君拍拍我的脸问,你还行吧?

    我说嗯,还行。

    他说不头晕?

    我摇头。

    他又说不恶心?

    我继续摇头。

    他站直了说,真还行啊,那你有什么感觉?

    我说我跟大卫约好了要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