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是大葱送的,去年老唐生日,他说他见过的大部分穿紫色的人都像茄子,只有老唐能带出紫色的acirc(灵魂)。

    可老唐平常不喜欢穿这件衣服——大家都不穿这样的衣服,还是丝绸的,跟鬼似的花里胡哨。

    但我一直说好看。

    是真的好看。

    尤其在这个时候,电梯灯色温低,紫色被顶灯笼罩,好似黄昏下的一湾池塘,泛着朦胧的光线,勾勒出他下巴的轮廓。

    这时候我才发现,老唐瘦了。

    这让我很愧疚,哪有人放假还能瘦下来的?

    他一定不开心。

    可他从来不说。

    老唐微微仰面喉结缓慢滑动了一次,慢慢低下头,表情从茫然到困惑,然后到惊奇,期间转化十分分明,然后我们互相看了片刻。

    我才意识到尴尬,赶紧站起来,又想起来没穿鞋子,也只好装作十分淡定地说,哦,你回来了。

    老唐似乎没看到我光着脚,站直了才说,是,我回来了。

    我又问,吃得好吗?我是说同学见面开心吗?

    老唐愣一下才回答,不错。

    这一瞬,我知道,他并没去见同学。

    老唐不会撒谎。

    不对。

    是我太了解老唐,他的习惯他的为人他的脾气他前面的人生,我们之间并没有秘密。

    像我们这样互相了解的一对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白头到老的。

    老唐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一起笑了,他歪着头,又靠到轿梯墙面上,然后叹息。

    片刻,轿门开始缓慢合拢。

    老唐反应比我快,他迅速挡住帘幕,然后问我,你要回去了?

    我说是。

    其实我想说,你今天穿的真帅,你穿紫色的很合适,特别勾引小女孩。

    但大东哥说,我不珍惜老唐的好,那不如早点让它没有。

    ——我怎么会不珍惜老唐呢?

    他陪我打点滴,陪我打太极,陪我参加很多次考试,他耐心地对待我,小心地陪伴我……

    他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我牵肠挂肚的人。

    如果没遇到z君,或者我们真可以走到一起去,毕竟我不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我也渴望安定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老唐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伴侣。

    爱情像一场瘟疫,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但大部分人也都会找到合适的人走完一生。

    我遇到了这场铺天盖地的瘟疫,我了解其中的痛苦辗转以及编织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

    我遇到了我想要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老唐。

    最适合的那个,很少是最爱的那个。

    幸运的人只遇到前者,背运的人只遇到后者。那些遇到一个二合一的,都被写进书里,书名叫做童话。

    我原来以为,我遇到z君就是个童话。

    我忘记童话是没精气神的成年人用来哄失眠未成年人入睡的。童话都是假的。

    不过这么看,我这还真是个童话。

    老唐走出来,轿门轻轻合上。

    他身上有点似有似无的酒气。

    这次我没管好自己的嘴巴,我问他,你……们喝酒了?

    老唐点点头回答,嗯,喝了一点,能闻见吗?

    我也点点头。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喝酒。但我知道他不会说实话。

    他的回答大概是:1大家很久没见面啦;2男人见面还有不喝酒的?或者3,不为什么。

    我们都没说话。

    于是又听到了音乐声,大概播的是舒曼专辑,《梦幻曲》刚刚完毕,就行进到作品第9号。那是最著名的《狂欢曲》。

    9是个神奇的数字,这个第九号作品,很多乐评人认为最能表达舒曼精神层面的矛盾。

    他们有时候叫他精神分裂,有时候叫他双重格,还有时候尝试用精神分析来解剖他的作品,或者用他作精神病可以家族遗传的典型案例加以各类分析。

    舒曼的存在帮助很多学音乐的人和学精神科的人完成他们的各类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