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忙吧,我完事儿了,先回去了。”

    “诶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了过来吗?”

    “不习惯你们上流社会。”程奕又点了颗烟。

    “打算出尔反尔?”

    “诶,那不算同意行么,我就答应你如果早过去找你。”

    “现在显然不晚。”

    “真的,算了,我穿的乱七八糟,累的要死。”

    “过来吧,你不是还没吃饭呢么。”

    “不饿,不去。”

    “是非让我甩开一帮子人找你去是吧?”

    “操。”

    “赶紧的。”

    “行吧,到了给你电话。”

    收线,扔开半支烟,发动机车,戴上头盔,程奕驶出去,眼角的余光正看到离咲跟梅子出来。

    肩膀越来越疼,一开始是左肩,现在右肩也开始了。他一点儿不想去那个酒会,也一点儿不想看见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曼妙长裙的女士们,可今天是高羽的新书销售过五万册的庆功会,他答应他要去的。怎么就答应了呢?程奕深知自己绝对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答应的,不是喝大了就是飞大了,总之不是清醒时刻。

    机车扔在酒店的停车场,摘了头盔,一路往酒店大堂走,刚进去,那金碧辉煌的灯光就晃得人晕眩。

    笔直走向前台,“麻烦问一下,n出版社的酒会在几层?”

    小姐狐疑的看了看他,“8层。”

    “哦,谢了。”

    程奕往电梯那里走,还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他不怪她,她的反应是正常的。如此正规的场合,他,格格不入。看看入目所及的人,i的包儿,cartire的打火机,chanel的套装,girard-perregaux的表。再看看自己,嗯,一双匡威球鞋,一条无比破烂的仔裤,画的乱七八糟的tee,厚重的摩托夹克。

    高羽会不会被气死呢?

    说穿的乱七八糟委实不是在开玩笑。

    在程奕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热闹纷呈纸醉金迷的世界已经敞开了大门。电梯内与电梯外,两个世界。

    “您好,有请柬么?”侍者保持着冷淡的距离,似乎就偏偏要看他出丑。

    电梯的门合上,程奕看着眼前的光景,嘴角竟不自觉的动了动,嘲讽什么的时候,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先生?”侍者似乎认定他是个闯入者,催促了起来。

    “没有,走错了。”程奕转身,又按了电梯的按钮。

    “小奕?”一把沉着的女声喊住了他,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郝欣姐……”

    “你这是?”郝欣看着程奕,恬淡的笑,“走马灯?”

    “我……没,忽然不太舒服,跟高羽说让他别等我了。我在楼下等他,吹吹风。他完事儿停车场找我就好。”

    “诶,你!”

    “小姐还需要添酒吗?”托着brandy的侍者这时候正好走到郝欣身边。

    “不要,谢谢。程奕!”眼看着程奕就进了电梯,郝欣起急。

    “你们开心。”

    “你这孩子……”

    “啊,他的酒能给我吗?”

    郝欣无奈的摇头,拿了侍者托盘里一整瓶brandy递给了程奕。

    “仗义。”程奕笑。

    目送电梯离开,郝欣皱眉瞪着侍者,“现在续杯吧。”

    “……您稍等,我还要再去取一瓶酒。”

    “……这个死孩子。”

    高羽见到程奕的时候,就看见他靠在机车旁,地上有个晶莹剔透的酒瓶,酒瓶边儿是无数的烟头。

    这个郝欣!

    高羽不得不在内心里骂,好么,话只转达半句——光说程奕不舒服在楼下吹风,不说他还顺走一瓶酒。

    “可以啊,小子。”高羽蹲下来,看着程奕的脸,那个火儿大。说好了来参加庆功会,这倒好,真穿的……邋遢不堪,更可恨的是上去溜达一趟就算去了。

    程奕显然是醉倒了,半点儿反应不给他。

    “小伙儿,醒醒吧。”高羽无奈,去拍程奕的脸。半晌,依旧没反应。

    “你大爷的程奕!”这个懊恼啊。

    手从腋窝下穿过,架起他,这位仍旧不醒,高羽只得就这么拖着他往车那儿走。

    开车锁,打开副驾驶那边的门,把程奕塞进去,高羽这才上车。

    微微放下车窗,点烟,高羽侧脸去看身边的男孩儿,睡的倍儿踏实。

    把琴袋拿过来,连同头盔一起放到后座,特意避开了早已安放在那里的盒子。那是他给程奕的礼物。今天是3月14日,白色情人节,这是他214收到礼物后的回礼。

    一颗烟燃尽,上路,程奕动了动,靠着车窗继续睡。

    快到小区门口了,程奕醒了,醒过来第一句就是——我想吐。

    “你忍一下,马上上楼了。”高羽皱眉。

    “不行,半分钟也忍不了。”

    无奈,在便道上停车。车刚停稳,程奕就开了车门下去,哗啦一下就吐了,吐得五脏六腑都往外涌。

    “怎么不喝死你丫的。”高羽嘴上这么骂着,手却不停的给他拍背。

    “你丫别拍了,越拍越想……吐……”

    “吐,吐干净,明天草坪上就是你的杰作展示。”

    “操你大爷……高羽……”

    程奕吐得啊,简直受罪到极点,一张嘴腾不出来骂人。苦闷。

    酒鬼怎么也不上车了,吐了得一刻钟,高羽只得先放他在路边,把车停在临时车位。再回来,好么,果然是自己不嫌自己脏,这程奕躺在离他呕吐物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仰面朝天,睁着眼睛。

    “我叫你一声祖宗,咱起来行么?”

    “我一看见你丫穿西装吧……我就想乐。”

    “乐。”高羽的眉头越来越深。

    “跟沙猪似的,你。”

    “跟死鱼似的,你。”

    “横批呢?”程奕咯咯的笑。

    “妈逼你给我起来吧。”高羽也不管背着程奕的琴、拿着那盒子有多不方便了,伸手就去拽那摊烂泥。

    “哈哈哈哈……成,横批就是,你妈逼。”

    “你妈逼!”高羽狠狠的给了程奕后脑勺一下。

    “你他妈小人吧你,动手啊还!”

    “别喊了,祖宗,你看还有亮着的灯么?”

    “想看亮灯啊?行!我让所有灯都亮起来。来首《摇滚大骗局》?”

    “算我求你,啊,算我求你,赶紧闭嘴。”

    “行,跪下求吧。”

    “欠抽了是吧。”

    “哈哈哈……”

    “没品的醉鬼!”

    “胡鸡巴扯淡,我哪儿……醉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高羽才把程奕弄进电梯,进房门之前程奕还说自己能走直线,高羽让他勇于实践了一把,他就眼看着他接受地心引力去了。

    “小闺女呢?”程奕躺在沙发上,天旋地转的,踅摸铃音。

    “你还知道有闺女啊?”高羽倒水。

    “不知道我喊什么?”

    “你知道个蛋,你瞅瞅你喝的吧!”

    “铃音……铃音……叔叔抱,过来……”

    “你丫别喊了,知道今儿周几嘛?”

    “知道!”

    “周几啊。”

    “周四!我今天去便利店打工的,搬了20个18公斤重的箱子!”

    “嗯,周四,铃音能在吗?”

    “哦,对,幼儿园呢。”程奕接过高羽塞过来的杯子,“整托真不好!”

    “喝水。”

    “拿不住。”

    “啊?”

    “肩膀疼死了。”

    眼看就要撒手,高羽手疾眼快接住了杯子,“搬了多少个箱子?”

    “20个,操他奶奶的可口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