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就说了,她的归宿是死在军旗之下,”明溪再一次解释,“还有那些胡姬,你们不该把她们认作军妓。”

    大虎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蛮子抓到中原女人会怎么对她们?”

    明溪点头:“我知道。但错的不是那些胡姬,你们该去对蛮子男人下手,而不是从胡姬身上发泄怒火。”

    最后,明溪下结论:“这是无能的表现!”

    “无能?我们无能?”大虎气极反笑,“宛平小娘子,你说我们无能?”

    花嫂见情势不太好,连忙拉开大虎。

    大虎甩开她的胳膊,指着明溪的鼻子:“蒂娜该死在军旗下,我认;胡姬不许他们碰,我也认。但你说我们无能,老子不认!”

    他转身呵斥身后的士卒:“都滚!没老子点头,胡姬一个都不准碰!”

    碍于大虎发火,士卒们骂骂咧咧离开西三帐。

    “如果我不在这里,”明溪从地上爬起来,直视大虎愤怒的面孔,“你们会怎么对她们?”

    “宛平,你能拦下我,是因为我敬重你,”大虎收敛怒气,“西口关还有两千余人,可都想活活吃了她们,你也能拦住?”

    明溪以轻快地语气说:“来一次便拦一次。”

    送走大虎,明溪掀开帐帘,看了眼里面颤颤巍巍挤成一团的胡姬和奄奄一息的蒂娜。

    “谢谢将军。”胡姬可怜巴巴地冲明溪磕头。

    明溪用西域话回了一句不用谢,放下帐帘。

    她将重剑交给阿水,叮嘱道:“不许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们。”

    阿水同为女人,自然知道如果没有少女,她们会遭受怎样的屈辱。

    那种屈辱她曾经遭受过,她能明白那种痛。

    阿水用力点头,发动娘子军一起守卫军帐。

    明溪来到舒将军的主帐,张副将没有通禀便打起帐帘,说:“将军说你来,只管进去就行。”

    帐中坐了西谷关的守将和他的几位副将,还有东楼关的几位将军。

    西谷关守将姓赵,曾在陈宛平祖父麾下当差。

    他看见进来的少女,不由得一惊:“宛平侄女,你怎么在此处?”

    “什么?陈三娘?”

    “她就是陈三娘!”

    明溪抱拳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能开口,定然说给赵伯伯听。”

    她转头看向舒将军,说道:“属下前来,是有事所请。”

    “什么事?”这么久以来,少女除了请求他同意西三帐的女人当兵外,还没为其他事求过他。

    明溪朗声道:“此番俘虏胡姬十余人,还请将军为她们赐婚。”

    “赐婚?”舒将军讶异。

    很快,舒将军反应过来,少女是想避免她们沦为军妓。

    或许是因为同样生而为女,造就了她对可怜女子的怜惜。

    “哈哈哈哈,”赵将军爽朗大笑,“想不到侄女儿还有柔情的一面。”

    “老舒,我这侄女儿可不轻易求人,你就答应了吧。”

    舒将军盯着少女,大声叫了声张副将,张副将走进帐中。

    舒将军说:“去把今天俘虏的胡姬带到主帐来。”

    张副将露出疑惑的神情,在他记忆中,舒将军为了家中的夫人,一向不近女色。

    不过他还是和明溪一同走出主帐,将西三帐的十来个胡姬带到主帐。

    舒将军将胡姬赐给此番立下卓越军功的将士,并言明她们不是战利品,而是赐给他们做妻子。

    除此外,舒将军正式将西三帐更名为家属帐,不可再做皮肉生意,但不阻止西三帐的女人和士卒成婚。

    二月的某天夜晚,大虎身穿洗褪色的红色战袍,花嫂的发髻间别着一朵红花,和百余对新人一起,拜过天地,拜了舒将军。

    事后,大虎对明溪说:“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

    明溪闻言轻笑,望月不语。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能得二三已是幸运至极。

    —

    三月初,朝廷输送新的兵源至西口关。

    新兵入关那天,正好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灰狼军旗高悬,迎风展翅。

    蒂娜等十来位西域将军,齐刷刷跪在演武台上,等待最后的审判。

    数道红血飞溅,染红精美绝伦的军旗。

    ——以血祭军旗,赠我泉下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