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着黑色桃花印记化为灰烬,露出愉悦的笑容。

    十五日前,他身穿战甲,提着神剑走进玄天殿,自请率兵捉拿孽徒赤梧,以赎他包庇神魔同体的罪孽。

    他眉眼凌厉,整个人杀气腾腾。

    众神仙君以为他的神魂落在赤梧手中,受尽奇耻大辱,此番请命,为的是一雪前耻。

    天帝欣然应允,将十万天兵交付于他,命他下界捉拿赤梧。

    初时,白衡确实带领十万天族将士隐入人界,分一半兵力把守天尽头,另一半兵力则散去人界,寻找赤梧的下落。

    却不想,天兵和同样搜寻赤梧的魔兵打了照面,短短几天功夫,在人界掀起数不清的大战。

    白衡身为天族战神,对待魔族一向不手软,见一个杀一个。

    七日前,在他杀完围攻他的一批魔族后,他立于月光之下,慢条斯理擦拭染血神剑。

    突闻草丛有异动,白衡执剑喝道:“滚出来!”

    过了好半晌,那草丛中的人才低着头走到白衡身前。

    那是一个魔,周身魔气浓郁的魔。

    白衡转动剑柄,不由分说刺穿那魔的肩胛。然后那魔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那是……

    赤梧。

    不同于狼狈逃出魔界时的丑陋,此刻的赤梧美丽至极。

    她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完美无瑕的面皮上,曼妙身躯婀娜多姿,轻轻呼一口气,便带着清幽淡香。

    她秀眉微蹙,忍着巨大疼痛,任由神剑贯穿她的身体,靠近白衡。

    她踮起脚尖,吻上白衡冰冷的唇,慢慢融化白衡眼底的寒冰。

    “师尊,我好累。”赤梧眼皮渐渐沉重,在晕倒在地的前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衡隐瞒找到赤梧的消息,他带着赤梧来到人界一处偏僻的小山庄隐居。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他和赤梧过了四年的夫妻生活。

    在小山庄里,他不是战神,她不是可以毁灭三界的魔;他不是她师尊,她不是他徒弟。

    他们仅仅只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小夫妻。

    白衡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天不遂人愿,那天白衡离开小村庄听天兵汇报抓捕情况。

    再返回小村庄时,他却发现他美丽的妻子变成一个容颜可怖的老妪,气息奄奄地躺在他们素日欢好的木床上。

    听明溪讲到这里,青池疑惑地问:“为什么赤梧会变成老妇人?”

    明溪顿了顿,将赤梧的皮相被魔主所毁的事娓娓道来。

    “赤梧那时断五尾求生,唯剩四尾。一条尾巴保她一年稀世容颜,那天,刚好是第四年。”

    白衡将神力源源不断灌入赤梧体内,奈何赤梧已经成魔,神力与她的身体相斥,越发苍老。

    赤梧没日没夜受神力和旧伤的双重伤害,终于在有一日熬不住了,她请求白衡一剑杀了她。

    “最后杀了吗?”青池好奇地问。

    白猫看傻子一样,斜了眼占据另一侧温暖怀抱的小白狼,嗤笑道:“是不是傻?要是杀了她,哪里还有灭世之劫。”

    明溪敛去三人的身形,停在人界曾经最繁华的京城,京城曾经最繁华的巷口。

    她默不作声盯着巷口的小灰点。

    说是小灰点,其实把之称作尘埃更为恰当。

    有谁能想到,天尽头竟然这么不起眼的浮于世间曾经的最繁华之处。

    “卖糖葫芦——”

    “新出笼的包子咯,又香又大的包子咯……”

    “客官,您来点啥……好勒,一碗阳春面。”

    由于天降异象,人界街道上除了身穿盔甲的士兵跑来跑去,再无其他人。

    巷口传来小贩昔日的吆喝声,跨过时间长河,准确钻进明溪的耳朵。

    “后来呢?”青池追问。

    明溪坐在未开张的包子铺前,白猫和白狼化为人形,将她夹在中间。

    明溪十指交叠,慵懒地翘起二郎腿。

    黑色的流云纹云头履挟持裙摆,高高挂起,露出描金广袖下的一截纯色衬裙。

    她半眯着眼:“白衡自是舍不得杀她,又舍不得看她痛苦,便想着和她一起回归天地。”

    青池抢着说道:“不用说,没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