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煜咧开嘴咯咯直笑。他的笑声犹如天籁,极具感染力,连带着不苟言笑的明溪都不自觉嘴角上扬。

    “姐姐……”许煜瞥见明溪后,毫不犹豫叫道。

    明溪剑眉微敛,笑容凝滞:“你叫我什么?”

    “节帅勿怪,犬子年幼无知,”许慎怔然片刻,无奈摇头给许煜解释,“傻煜儿,你该唤节帅一声叔叔,不是姐姐。”

    小郎君咬着手指头,转头看向许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阿娘,姐姐像阿娘。”

    许慎连忙怀抱许煜跪地请罪:“末将教子无方,节帅恕罪。”

    明溪缓缓拿起鬼面具戴上,没有说话。

    丑陋的黑色鬼面具映入许煜的瞳仁,吓得不满四岁的小孩哇哇大哭。

    “鬼,鬼……”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看起来可怜极了。

    良久,明溪摆了摆手,淡淡道:“吩咐火器营这两日演练,你带成德副使参观参观。三日后,带他来见我。”

    “是,”帐中气氛凝固,许慎逃似的挑起帐帘,“末将告退。”

    “等等,”明溪叫住他,警告道,“许多祸事皆从口出,许将军,善自珍重啊。”

    “末将明白。”

    许慎跨出主帐,瞥了眼等在帐外的明澜,低喝道:“军营重地,你怎么又放煜儿乱跑?”

    明澜跟在许慎身侧,委屈道:“从前你说过的,军营就是我和煜儿的家,我们畅通无阻。”

    许慎无奈扶额,长叹一声:“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为人臣子,一切需得谨小慎微。”

    “阿澜,你听话,”许慎单手搂住明澜的肩膀,“等到了魏州,我就置一所深宅给你和煜儿。阿澜,我想你无忧无虑。”

    明澜靠在许慎的肩头,咬唇道:“好,我听你的。”

    一家三口走进军帐,明澜唤女使端来水盆。

    “煜儿今天有没有见到节帅呀?”明澜一边给满手都是尘土的许煜洗手,一边随口问道。

    许慎脱下盔甲,轻轻捏了捏许煜圆嘟嘟的小脸,提醒道:“以后不能再叫节帅姐姐,知不知道?”

    “什么?”明澜大惊失色。

    鬼面将军之所以面覆鬼面,正是因为其生来秀美。未免敌人轻视,故而仿前朝兰陵王,常戴鬼面。

    煜儿张口便唤姐姐,岂不是……

    明澜紧张地抓住许慎的手,问道:“节帅可有怪罪?”

    许慎微微摇头:“节帅只警告我一番,没有怪罪。”

    许煜眨巴着眼睛,一字一顿:“姐姐,像阿娘。阿娘,像姐姐。”

    许慎猛地转头,一双鹰眼死死盯着明澜。

    他终于知道节帅眉眼处的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也终于明白许煜的童言稚语并不是玩笑。

    “阿澜,我说你画。”

    一个时辰后,明溪的画像跃然纸上。

    “溪儿!”明澜目光呆滞。

    —

    明澜抱着画像出现在主帐之前,照例被守卫的亲兵拦下。

    “烦请军爷通禀,就说许慎之妻明澜求见节帅。”明澜好声好气道。

    亲兵转身走进帐中,片刻后出来,拱手道:“明夫人,节帅说不见你。”

    明澜提起衣裙跪在帐帘前,道:“烦请军爷再次通禀,节帅若不见妾身,妾身便长跪不起。”

    两人都姓明,亲兵当明澜许是节帅的远方亲戚,只好再次通禀。

    “节帅传夫人进去。”

    明澜怯怯地走进帐中,看向背对着她,立在沙盘前的黑衣郎君。

    “妾身琅琊明氏明澜,参见节帅,”她的声音不自觉哆嗦,“妾身为节帅画了幅画像,特来进献给节帅。”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的四妹妹,她又该如何?会不会被治罪?

    明溪缓缓转身,一双桃花眼无波无澜,陌生而又熟悉的容颜暴露在明澜眼前。

    真的是她!

    她的四妹妹——明溪!

    明澜僵在原地,手上一松,画像飘飘然地往下落。

    明溪伸手接住画像,展开细观。

    不得不说,许慎形容的能力了得,三姐姐的画功了得。他们二人配合,愣是画出她现在的模样。

    明溪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许久不见,三姐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