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凯伦原本两只手掌着方向盘,听到她说这话,长指捏了捏,却没有说话。黄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干脆闭上了嘴,车内一时陷入安静当中,只听得到极小的马达声。

    车子停在榛林路21号,江凯伦解了安全带下车,黄叶迟疑地跟着下了车,看到他锁车朝屋里走,她没有动。

    走到门边的江凯伦终于发现了站在原地没动的黄叶,拧眉在门口站了一下,最后又走回来,牵上了她的手。黄叶像一个迷失了路的孩子般,由着他牵进电梯,牵到房门口,看着他打开房门,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江凯伦甩了手中的钥匙,回头看着双手垂在胸前的黄叶,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扳在她的肩上,低头看她的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尽可能地不插手你的生活,不让你觉得不自在。但,我不喜欢你跟我分得太清楚,这样会让我觉得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对不起。”黄意的歉意更深重了。虽然和江凯伦已经住在了一起,但他说得没错,她的确还没有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总觉得和自己还差了些什么,所以不能坦然接受他的东西。

    “可能独立惯了,所以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我保证会尽快适应的。”

    臂一紧,江凯伦将她拉入了怀里,双手箍住她一阵阵叹息:“不要让我等太久,在我这里,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医疗费最终由江凯伦全部支付,其实黄叶自己也知道,以她的能力,断承受不了两个特护和单人病房的支出。江凯伦的这一勉强实际上为她解决了大问题。

    黄草被派去了德国学习,这事他没有亲自跟黄叶说,是章盈盈转达的。黄叶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三天。

    除了担心他的生活之外,黄叶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能被保送出国一直就是她所希望的。正因为自己没能完成大学学业,所以格外希望弟妹能多读点书。

    因为父亲住院的事,黄叶尽可能不出外勤,每天都守在公司,下班就过来看父亲。江凯伦不管多忙,每天都会来医院接她,并和黄根聊聊天。

    以前一直找自己麻烦的念晚儿和念果儿以及乐佳人都没有再出现过,黄叶的日子过得轻松而又甜密。

    考虑到黄根出院后会留在这边,江凯伦盘算着找一处大点的,环境好点的房子住,黄叶没有异议。他们的房子的确不够三个人住。

    只是,医生反馈的父亲的病况并不乐观。父亲的心脏动过大手术,因为之前没有复员好,饮食上也没有注意,此次复发,挺麻烦的。

    专家已经会诊过,做了一套手术方案,并在一周后为他进行了第二次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因为是大手术,黄根的身体很脆弱,各项指标都在缓慢恢复当中,医生一再嘱咐不能动气,要保持病人良好的心情。

    动气是心脏病的致命伤,黄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一言一语都要想好了才说,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

    江凯伦看不过眼,强行将她带回了家。

    “要是你的身体都垮了,伯父的身体还守得住吗?”他满面严肃,道。

    黄叶歉意地抱上了他:“我知道,只是我爸动了这么大的手术,我不放心。

    “有特护和专业医师二十四小时照顾,不会出事的。”江凯伦当然知道她的担忧,给她下了一剂降压药,“他们比你更专业,要出什么事有他们扛着就好了。你这么呆下去,伯父也会担心你的身体的。”

    听江凯伦这么说,黄叶总算放心了一点点。她老老实实地冲凉,上床,准时睡觉。

    江凯伦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虽然身体有反应,但知道她的身体疲惫,竟什么也没有做。黄叶大概真的累坏了,他温暖的怀抱带给她无限的安心感,竟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休息得好,精神便好了。黄叶第二天起床,感觉神清气爽,全身充满了力量。

    因为父亲生病,她请了几天假,所以一起床就直接朝医院去。

    刚到医院门口,手机就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黄叶停下步子,极快地接下,礼节地说了一声:“您好。”

    那头好久无声,黄叶以为没有接通,看屏幕却分明在通话中。

    “喂?”她连问了两声,那头还是没声音。以为是谁开玩笑,她准备挂断,那头却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唤声:“黄叶。”

    “你是……”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黄叶不敢确认,迟疑着问,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配得到我的报复吗

    “我是你妈妈啊。”那边,杜蕊道,脸上拧了些尴尬,也知道自己不够格作她的妈妈。

    黄叶原本已经听出来,这会儿听她承认是自己的母亲,整个脑袋都懵了起来。

    消失六年的声音!

    在杜蕊刚离开的第一年,她天天都想听到这个声音,希望有一天听她说:“妈妈不走了,陪你们一起度过难关。”

    可是,她没有等到。

    杜蕊离开的第二年,黄叶多少有些失望,但却还期盼她能打个电话,问问自己累不累,家里好不好,弟妹上学没上学,父亲的病怎么样。

    然而,依然失望。

    第三年,黄叶想,她再怎么无情也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吧,就算结婚了,也会在某天因为思念孩子而回来偷偷地看一眼。

    当然,种种迹象表明,她没有回来过。

    第四年,她开始跑业务,人也更成熟,知道杜蕊要是有打算回来早就回来了,她连电话都不打,就算彻底放弃他们全家了。她认了,卯足劲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把杜蕊逐渐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现在,杜蕊这么突然地就打电话来了,黄叶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是该骂她无情,丢下自己的孩子远走高飞一个人享福,还是该讽刺她贪婪没有好报,在念家过着卑微的生活?

    “是果儿告诉我你的号码的。”那头道。

    黄叶没有吭声,唇咬着,有些抖。她没有叫妈,这一声妈,她叫不出口。

    “叶儿,你这几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杜蕊体贴地问。

    黄叶冷笑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听说了,这些年都是你在供弟弟妹妹上学,你爸的医药费方方面面也由你来管。”看来,杜蕊最近对她了解得还真不少。

    她很想咬牙说几句过份的话给杜蕊,或者直接挂断她的电话,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不管她做得有多无情,都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理解你,也知道,自己不配做你的妈妈,你要是生气,妈妈也没有什么话说。但是,叶儿,你不能因为报复妈妈就抢晚儿的未婚夫啊,你这样做最终伤害的是无辜的人,当然,也伤到了你自己啊。妈妈不想你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