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男人再承受不住,埋头痛哭。

    江明赶忙安慰。

    会客室里的男人慢慢冷静下来,沙哑的声音带着浓烈仇恨:“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继续着手调查当年我儿被拐的事情,我真的不信,偌大华国,捉不出来一个人贩子!”

    “好!”江明拍了拍他,“就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一定尽全力支持你!”

    陆彦回了老宅第一件事本该是给义父请安,但是此刻有客人在,应当在聊什么私密的话题,他犹豫了下,打算离开。

    这时,里面传来了那个男人歉疚的话音。

    “老江,如果能找回云琛,云琛还配得上眠眠的话,我一定会履行当年定下的娃娃亲,给他们俩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江明:“好,你放宽心,眠眠一定是你陆家的儿媳。”

    话音落下,门口的陆彦如坠冰窟。

    娃娃亲?

    婚礼?

    屋中传来两人对儿女未来婚姻美满的欢快讨论声。

    门外的人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停止流动,四肢百骸渐渐弥漫上来阵阵疼痛,双腿犹如灌铅似的钉在原地,他这些天来的暗自欣喜仿佛雪花般,脆弱易碎,落在手背上飞速溶解消失。

    陆彦怔怔地想。

    原来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心脏居然真的有种碎裂的撕扯感。

    原来高悬天边永不坠落的明月,早早便属于别人了。

    陆彦在江家十年,从未有人提起过这桩婚约。

    义父之前察觉到他对小姐有意,刻意将他支走,出国三年,原来不单单是觉得他这个被收养的义子逾矩,更因为背后有这层关系。

    江照眠她自己也应该知道吧?

    她惧怕男人,但陆彦深知小主人憧憬偶像剧式的爱情,那样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心里一直惦念的人,是陪伴她七八年的保镖……

    还是失踪已久的豪门未婚夫?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

    短短一分钟内,陆彦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打碎了,浑身力气卸成了一片片细碎的玻璃,再难拼凑。

    “谁站在门口?”江明瞧见会客室门缝那里似是站了个人,不悦地扬声询问。

    陆彦行尸走肉般推门步入,颔首:“义父。”

    瞧见是令他引以为傲的义子,江明脸色立刻和缓,对陆程说道:“这个就是我和你提起的孩子,陆彦,我的义子。”

    又转头道:“小彦,这是你陆伯,华峰集团董事长。”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年逾五十,头发却已全部花白,纵然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但因为常年的忧思,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惆怅与疲惫。

    陆彦不动声色垂下眼:“陆伯。”

    他刚来江家的时候,像头坚韧不屈的狼崽子,骨子里带着浓烈的自卑与凶煞。

    正是因为不甘心,陆彦一路向上爬,从一个保镖的职位,爬到了今日老总的位置,只想洗刷掉出身带来的差距,甩开过往的绝望处境。

    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全身心的疲惫与绝望,一如当年被推上心脏病手术台的濒死之际。

    万般煎熬痛苦。

    陆彦同义父说了话便离开了,李秘书费解地帮老板订了凌晨的机票,连轴转了好几天的陆彦眼睛都没合一秒,便径直飞去了横店。

    此刻的江照眠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妆都没卸便被人打了好几个电话。

    每一个都不出意料的是前来八卦的塑料朋友们打的。

    询问的顺序也出奇一致,先是装模作样问问工作辛苦与否,而后立刻进入正题——

    “听说你保镖把嘉悦珠宝太子爷给打了,四根手指都骨折了,牛!”

    江照眠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们在微信上纷纷回答她。

    [没事啦,程瑞清丢了大脸,一定不会继续骚扰你了!]

    可是江照眠在意的是那些吗?

    她只在乎陆彦会不会被这件事影响,那个程瑞清睡的女人都比看过的书多,大字不识几个,为人却又蠢又横,放在古代绝对是欺男霸女的二世祖,疯起来什么事都敢做。

    她之前就听说过程瑞清开车撞了个仇家这种草菅人命的恐怖事件。

    万一他想尽了办法去为难陆彦,绝对会成为很棘手的事情。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江照眠以为是客房服务,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哪料直直对上了男人鹰隼一般的漆黑双眸。

    她吓得哆嗦了一下,看清后,松了口气:“陆彦,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晚?”

    江照眠下意识拽了下他手臂,慌乱问:“还安全吗?”

    陆彦不知她为何问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但心中像是狠狠挨了一下,刹那间酸软苦涩。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