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白的手慢慢探了出来,银狼费力地维持半兽型,银白长发散落至小腿处,肌肤已经冻的青紫,争斗撕裂的伤口遍及全身各处,衣服已经破碎挂在四肢,勉强遮掩隐私部位。

    魏莱眯着眼睛,不适应突然亮堂的外界环境,蓬松的长尾耷拉下来,托在地面上,耳尖向下贴在脑壳,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

    自投罗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银狼伤口处溢出的漆黑魔气,一股又一股,硬生生撕裂开即将愈合的伤口。

    娑罗惊异地绷紧了神经,“这是……!”

    怎么还会在银狼身上感受到魔气!如此霸道,冲撞间全是摧毁!

    “殿下。”

    魏莱第一次垂下了头,疲倦地半跪在地,向王者示弱,“请、帮帮我。”

    “魔族屠杀了我的族人,如今还抢走了他!”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了。

    为什么魔族总是像厄运一样,试图夺走他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呢?

    还未等娑罗和秦玖有所反应。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冷淡的男声突然冒出,“我早说过……那只魔不会放过魏楚!”

    忍冬紧赶慢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本来默默藏于隐蔽处,窥听情况,在嗅到空气中弥散的熟悉混杂气味后微微蹙眉。

    秦玖、魏莱、魔,以及.妖王娑罗。

    “你若是在人间是愿听我的话,像现在跪在他人面前,乖乖当你的狗,如今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魔界规则与人间、妖界存在众多不同,即使忍冬可以在妖界暂时藏匿身份,若想在魔界行走自如确实几乎不可能的。

    若真的是那只魔带走了魏楚.

    忍冬考虑再三,终于耐下烦躁,在魏莱出言求助时现了身,“怎么,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魏莱绝不能死!

    无论是作为妖魔两界决裂斗争的证人,还是作为魏楚辛苦喂大的小崽子。

    娑罗不会让前者死去。

    而忍冬也不能让后者消失。

    忍冬的出现突然,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娑罗眉眼凌厉,分外防备。

    是在人间和魏楚、银狼共同生活的狩猎者?竟还潜入了妖界,跟到了这里!什么叫那只魔不会放过魏楚?

    娑罗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信息联系起来。

    忍冬没有理睬秦玖和魏莱,他的目标明确,直奔娑罗,“要做个交易吗?妖王殿下。”

    “已经被带进妖宫保护起来了吗?”

    消息传的很快,沧澜也在数日后收到了线报,“倒是挺会藏的。”

    三番五次从自己派遣的秘密魔兵手下逃脱,后面干脆躲进了魔族最受限制的雪域。

    很聪明,知进退,明白只有受到妖王庇佑才是唯一生存的机会。

    但也仅仅如此了,它还是像人间时一样那么弱小,活到现在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魏楚从坟堆里抱出来放在心上。不过很快,它就连最后一项值得炫耀的宝贝,也要改属他人了。

    “殿下,婚契一事您怎可擅自做主?”

    此时,做出预言的祭祀匆匆赶来,“殿下,这与理不合!婚契本就仍需商议,选定吉时,更何况此次您还看上了一只妖!”

    妖魔结合并不是个例,但碍于习俗立场,大多会是露水情缘。

    魔王唯一后位事关重大,沧澜又曾下令入侵妖界,屠了银狼一族,作为妖类的一员,怎会有妖在这种时刻选择与魔王结婚契?

    分明是动机不纯!

    祭祀焦急万分,试图将利弊分析给沧澜听,“殿下,若真的按照预言中所说,您本身命格不全,那这所谓的灵魂半身,根本就是……”

    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

    沧澜突然发了怒,大声呵斥,打断了祭祀的警告,“够了!”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他的羽翼撒满了白骨铺成的王座,黑白极致分明,沧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和预言无关,和魔王头衔无关。只是想和一只妖走完这繁琐复杂的流程,得到些也许违心的祝福罢了,这难道有什么错吗?这还需要顾及些什么吗?

    沧澜觉得一切本没有必要,但别人有的,魏楚都要有。

    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真心还是假意,直到自己死去,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纠缠不清。

    而另一边,魏楚仍困于烦躁之中,太多的信息纠缠在一起,仿佛触手可及。

    “……好久不见?”

    “回到原点去、漏洞……他?”

    自己被牵绊住了脚步,无法追向源头。但水流万向,总有一条会主动奔自己而来。而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等。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魏楚习惯了安排谋划一切,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布局,可当任务目标离开他的身边时,一切都好像没了意义,没有方向,不知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