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死了?”贺枫城看着第一个被他化为己有的祭品,挣脱了他,小腿被刮下一块肉。

    他拖着鲜血横流的小腿,双眼闭合向前走着。心中回答:我也不知。

    然后又有人抓住他,他们都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救救我!为什么你能活着?我却死了!”

    “夜泊你为什么没死,你凭什么活着!”

    “夜泊你个怪物,我不要去阵里!他会杀了我的!”

    “夜泊!是你杀了我!我是替你死的!是你杀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替我死的。但是,我不能死。贺枫城背负着被冤魂刮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前走着,他不能停下来。

    黑雾张牙舞爪地怒号着:“你怎么可能不被心魔控制,你的内心明明已经千疮百孔!”

    贺枫城脚下踩着红莲业火,忍受着被业火灼烧和被红莲地狱冰冻的双重痛苦。

    但是,他一步一步走下去,任凭自己的躯体被冤魂蚕食,露出白骨。

    林熙有日游神的血脉,他看得到贺枫城在心魔折磨下魂魄的惨状。

    “不要!”他拼命呼喊却无法抽手,阵法和符箓需要他维持,他的功力不够,一单抽手,整条船上的人都可能丧命。

    法印终于结束,瞬间星垂血河,火雨下落,红莲在黑水中蔓延绽放,艳丽又娇美。

    禁术,火雨红莲。

    “一起——下地狱吧!”

    雾气被烧得赶紧,红莲业火中心的男孩跌落进冰冷的湖水。林熙不管不顾跳了下去,试图握住对方的手。

    湖面上,晴空万里,春风笑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42

    贺枫城发现自己没有到无间地狱,他走在魂魄的洪流中。一个带着高帽,身着黑衣,手握锁链的高个子男鬼飘荡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黑无常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飘到贺枫城面前,“嘶……怎么这魂魄伤成这样,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有魂飞魄散……好硬的魂魄。”

    “跟我走吧。”黑无常见惯了各类魂魄,虽然惊讶但还是马上恢复了淡定。

    哦,城隍……自己果然是死了。没直接下什么阿鼻地狱,还挺好的。

    他看着城隍庙巍峨的大门,忘川黑色的湖水游荡在旁边。乘上那艘船,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忘记这一切,走向下一世。

    人,总是一边畏惧死亡,一边被死亡所深深吸引。

    “不要!贺枫城!”那个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林熙在最后一秒将贺枫城被山魔拉扯的魂魄推向了城隍的地界。他不知道那团黑雾被贺枫城用那个古老的禁术带到了哪里,但他知道不能让贺枫城的魂魄跟山魔去到同一个地方,那绝对是最坏的情况。

    他在魂魄的浪流中看见了贺枫城的身影。“枫哥哥!”

    他正要跑过去,就被一只大鸟揽住。那其实是一只大八哥儿,但是实在是太大,显得像只乌鸦。那是林熙第一次见到是鸟嘴——掌管鸟类亡灵的阴帅。

    “小鬼!你是林家的人吧!”大八哥张牙舞爪的扑棱着翅膀,“喂,你不会想着徇私枉法,带人还魂吧!不怕你们家的名声毁于一旦。”

    林熙主动离魂,在偌大的城隍谁也不认识,他一巴掌扇向大鸟:“滚!”

    八哥显然不是好惹的。他用着林熙听来格外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嗓子吼着,“臭小鬼!老子好心提醒你!你还不听劝,赶紧回去。不然你爷爷也罩不了你。”边说,还啄了两下。

    林熙气的想要动手然后见一抹白影略过。

    那是一只漂亮的狮子猫,全身雪白的毛发蓬松而柔软,翡翠般的眼睛望着林熙,互动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小鸟不怕大猫,除非在拍猫和老鼠。大八哥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您是豹尾大人吗?”小林熙问道。

    狮子猫衿贵有优雅,“不必叫大人,我早就不为清廷效力了。我死的时候,袁世凯都复辟了。”

    小林熙觉得这位比前面的鸟嘴靠谱不少。

    白猫继续说道:“你别跟八哥一边计较,当年他被人拎着遛弯时脏了口。但是他说的没错,你身为林家子弟,不能以权谋私,不说你尚且只是日游神的继承人。即使是你爷爷也不行。我知道你用了隐身法术,但是对于我们十大阴帅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不要存在侥幸心理。”

    “我知道!可是我朋友他阳寿未尽!他……”他不能说贺枫城使用了禁术,“他是被突然出现在什刹海的黑雾打下去的!”

    “什刹海?哪里寺庙多得是……难道是那个封印的妖魔跑了出来……”白猫甩了甩尾巴。

    “我求您,让我过去吧!大不了你们印证不是后再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