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流沙河至此戛然成瀑,飞流直下,注入一片水银河中。而隧道蜿蜒至这里,又陡然宽阔出百丈。穹高千尺,河宽百丈,使得这片水银河看上去格外浩渺。

    小船随流沙瀑下堕时,参差高喊道:“这是外二层——泉心!”他的尾音还盘旋在半空,小船便已轰地砸进水银流域里。

    千层浪起,参差倏然变回银蛇,卷起祝槿和容与,朝穹顶飞去。

    银蛇倒挂上顶壁,探头下望,忽惊讶道:“呀!那是……常恒君?”

    祝槿立马循声看去,只见陆离正与沈碧在半空恶斗,沈碧明显力有不敌,被陆离逼得左飘右摇、晃晃欲坠。

    祝槿急道:“参差君,云使,拜托帮帮他!”

    参差应道:“好咧!”说着,已用蛇身裹着二人,曲行向战场。

    祝槿注目战局,陆离似乎终于厌倦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攻势陡然变得凶悍非常,眼见沈碧已被他逼至水心,陆离蓦然化作蛇身,粉蛇同时张口摆尾,二面夹击向沈碧。

    沈碧刚格挡住粉蛇利齿,便被从背后曳来的蛇尾拍飞,他身形如坠雁,直直砸向水心小丘,背部好巧不巧地撞上座石碑,转瞬又被碑反弹出去。

    陆离正欲乘胜追击,一口吞下沈碧,却忽见那石碑开始开裂。裂纹起先如蛛网,附在莓苔上,及至后来,越发扩大。

    陆离瞳孔剧震,顶壁上行进的参差也倏地鳞片竖起,嗖地加快速度向外潜逃。

    祝槿忙叫道:“参差君!你搞错方向了!”

    参差慌张喊道:“大难临头!管不了你的小情郎了!”

    祝槿不明他的话义,挣开蛇的束缠,反踩壁顶,借力向水心土丘落去。

    就在他几个翻滚落地,抱住沈碧的一瞬,石碑碎裂成块,而水银波浪翻涌,万千阴魂从中破印而出。

    沈碧反搂住祝槿,越过对方肩膀朝周遭看去,一张张嗔怨、悲愤的脸正自头顶俯视向他们,万千阴魂,万千面孔,却无一例外地,生着蛇眼——蛇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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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写到这里,想解释一下,因为身份的原因,截至这里,很多出场的人物都知悉七星罡斗阵的存在,但实际上,真正知道这个阵法的人还是很少的,郎夋做坏事也不会大张旗鼓,这也是第二卷 他想重启魁城阵法时让常恒不留痕迹地去做的原因,他只能信任凌霄和常恒,也不愿落下口舌。

    第54章 辟地功

    这些阴魂的视线却只是在沈碧与祝槿身上轻飘飘掠过,既而定格在那座破碎的石碑上。

    沈碧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石碑底座正缓缓向后挪动,未许,露出个梯形开口,隐隐有火光从中透出。

    阴魂因这石穴的出现纷纷颤栗躁动起来,可依旧只敢游荡在半空,表情狠戾却又畏惧。

    祝槿见他们不曾发动攻击,略松口气,放开沈碧,仔细检查他周身道:“你伤到哪了吗?”

    沈碧开心环住他颈子,略略贴了贴祝槿脸颊,安慰道:“没有大碍,我抱抱你,就全好啦!”

    参差也在这时载着容与折返回来,见他们这样姿势,不由嘻嘻笑道:“呀!呀!情郎见情郎,两眼放光光!”

    祝槿却对他方才的行径有些介怀,他倒不是不理解参差不愿为救人涉险,趋利避害毕竟是人之常情,可对象换作沈碧,祝槿便没自觉没办法如此通情达理。

    他心中生了隔膜,便不愿再去接话。

    倒是沈碧,遽然回首,问参差道:“这是什么地方?”

    参差将目光投向那处洞开的石穴,神色瞬间变得肃然,凝声道:“这里是地宫‘泉心’层,造着烛游君的衣冠冢,这下行的石梯,应通往他的墓室。”

    容与难得露出疑惑神情,确认道:“烛游?不是烛阴?”

    参差摇头道:“长明地宫的中心在复活殿,烛皇怎会再在外环给自己立冢?烛游君乃是烛皇堂弟,也是当年协助烛皇开疆拓土、占据幽冥的头号功臣,烛皇将他的墓安置在水银海中心,也是褒扬烛游君生前平定下泉的功绩。”

    参差边说边踱向墓门,道:“据我的记忆,‘泉心’这层三面皆环石壁,外表有进无出,要通往里层‘问道’,需借助暗门。地图未标暗道所在,但八成是被隐藏在了烛游君的墓室里。”

    祝槿的目光循梯下探,墓道幽深,二侧石壁上皆燃着长明不灭的烛灯,火光在阶间一蹦一跳。

    参差回视三人道:“怎么,要下去吗?但我得事先提醒一句,烛游君并非善类,下面很可能非常凶险。”

    祝槿看向沈碧,征询道:“看样子,宵烬君便是幻境的主人,我们想离开这里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他。据参差君所言,这迷宫大制是螺旋形状,这样的迷宫有一个特点,只要我们一层一层从外向内走进去,就会经过所有地方。所以按理说,我们还是该下墓看看。但……”

    他盯着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沈碧,忧心道:“你真地没事吗?要不还是先别去冒险……”

    沈碧细声答道:“没事,阿槿,就按你的想法做,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些乏力……”

    祝槿皱眉,还想反驳,沈碧便将头也歪在了他身上,撒娇道:“你要是还不放心,就背着我走,好不好?我们要是一直留在这儿,保不齐那个大坏蛋找不到出路,又折返回来,我现在这样子还打不过他。”

    祝槿想到陆离,亦觉得不安,便转头同参差和容与商量道:“那我们要下去吗?”

    容与无可无不可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参差。

    参差摊手道:“行啊,那下去吧!”说着,率先踏入墓道。祝槿背起沈碧,跟在他们身后。

    这墓道十分邃长,足走了一刻钟,还未见底。祝槿忽然记起,自从到达幽冥幻境,他就一直在被动地下堕,下堕到闭谷,再到地宫,再到烛游君的墓冢……

    仿佛要一直堕落到最深最深的黑暗深处,噩梦才可以结束。

    伏在他背上的沈碧呼吸渐渐由细弱变得粗重,祝槿努力将步伐放得平稳,忽然,沈碧轻轻唤道:“哥哥——”

    祝槿步伐一顿,侧头看去,对方似在睡梦中神伤,眼角泛泪,呓语道:“对不起。”

    在前引路的参差忽然回首招呼道:“到了,前面便是!”

    祝槿精神一振,连忙别过脸,快走几步下阶。只见墓道延伸至尽头,转为平铺。他们又行过三个过洞,来到真正的墓门前。

    石门上绘着一条金龙,衔“火精”游于幽微泉海。而门的最左侧,则有二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