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便借着它们相撞的空隙向它们下腹间袭去,仅这一会工夫,小半玄蟒都已被阉,在地上痛苦打滚。

    幸免于难的玄蟒见此,隐隐生出畏怯,其中几只转身欲走,却被常恒眼疾手快截住去路,利落几刀断了念想。

    殷怀见常恒占尽上风,再不愿多呆一刹,扭身便钻进灵君府洞。

    踏进山洞的一霎,他蓦然反应过来常恒那句“引蛇出洞”的话外音,不由眼前发黑,抬脚就想离开蛇洞,却听得熟悉的骂叱声自洞深处漏出。

    殷怀挣扎再三,还是捏着鼻子,向里探去。

    山洞越向里进,越是空阔。花仙子的叱骂声回响其间,异常清越。

    殷怀寻到她时,她正与另个女子相向而坐,两人的手脚被常恒用腰带捆束在一处,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对望。

    花仙子见到殷怀,破口大骂道:“杀千刀的外地佬!”

    殷怀懒得答理她,他捏着鼻子,对她对面的女子嗡声嗡气道:“你是云小姐?云府老爷的独女云小姐?我上山前,你爹听见万孩哭声,还以为你出了事,直接昏死了过去。”

    云小姐看向他的神色不自觉由戒备转为悲戚。

    殷怀又道:“若你不曾害人,只是为人所迫,我们定会帮你隐瞒今夜之事,把你安全送回家中,只是你须得原原本本将事情始末交待清楚。”

    云小姐闻言,落下泪来,泣声道:“小女闺名云容,是倾城云家独女。父母爱若掌上明珠,是以养成了副娇纵性子,最终自食恶果……”

    去岁重阳诗会上,云容与一位外地来倾城客居的白面书生一见钟情,却遭父母强烈反对。云老爷认为,这书生空有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不中用的。云容见此,便约了那书生私奔,想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回家中逼父母就范。

    二人黄昏出城,夜奔上山,想在山上露宿一夜后回城。

    谁知,就在两人宽衣之际,一条足有三丈长、三尺宽的巨蟒凭空出现。书生骇得顾不上云容,转身就逃,被那蟒一口吞下……

    翌日,云容魂不守舍地回城,她本想对那夜的遭遇绝口不提,却在三个月后发觉自己怀上了身孕。

    惶惶之际,花仙子登门,告诉云容,她必须要生下这孩子,因为那巨蟒,并非凡物,而是高禖女君的亲子,如若不将这孩子诞下,便会惹怒女君……

    “什么?”殷怀因为震惊,甚至忘了憋气,难以置信道:“你说外面那些是……”

    外间的打斗声渐渐歇了,常恒提着染血的刀走进洞中,对花仙子冷冷道:“你来说。”

    花仙子吞咽下几口唾液,最终不情不愿开口道:“高禖女君曾在梦中与一蛇结合,感生诞下九十九条雄蛇。其中一条为巫咸国末代君主无淫所杀,女君受丧子之痛影响,对剩下九十八条加倍溺爱。这些蠢物不堪教化,迟迟修不出个人身,还生性好淫,犹喜与人间女子交-欢,经常……女君害怕这事走漏风声后,会给爱子招来责罚,便命我将那些女子诞下的娃娃蛇暂时潜藏起来……近些年来,高唐女君掌事,她看不惯这些异父兄长的恶行,将它们封印在洞穴中。但高禖女君终究是心疼儿子,经常趁高唐女君不备,偷放它们出洞……这才偶尔会有云家小姐这类事件的发生……”

    高唐不知何时倚靠在了洞口,她凝望着殷怀的背影,有些痴怔。

    常恒率先注意到她的到来,悄然走近对方,欲言又止。

    高唐见状,勉强一笑,道:“你不需要安慰我,我早便知道,我和殿下是没可能的。”

    常恒颔首,坦率道:“姐姐知道就好。你家这个状况,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

    高唐黯然道:“慈母多败儿,殿下那等高风亮节之人,断断眼里容不下这等沙子。”

    常恒沉默。

    殷怀恰在此时回头,见常恒正与高唐相对而立,不由皱眉,担心高唐报复,殷怀扬声道:“阿碧,到我身边来。”

    常恒怜悯地瞥了眼因他此言愈发泫然欲泣的高唐,微笑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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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考证《山鬼》所祭者,巫山女也,所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高唐与殷怀正是堪怜祇女有意,可叹神君无情。

    另本章部分灵感来源于《聊客志异·青城妇》“其中妇女多为蛇交”,但这个小故事给我的感觉不是很舒服,所以就尝试着做了一个反写。

    第72章 青丝缠

    殷怀与常恒乘舟离开倾城时,晓月正在西沉。

    风急,故而浪涌,将水中星河与斜月的倒影动摇、搅碎。

    殷怀倚坐船头,翻阅余下的请愿牌。常恒则坐在船尾拭刀,他的动作温柔、仔细,绢布反复擦过如水的锋刃,最后留连在刀尖。

    殷怀觑鼻,嫌弃道:“再多擦几遍。”

    常恒抬眼,眼神中隐带笑意,却不点破。

    殷怀被他看得微赧,恼道:“怎么?”

    常恒摇头,再憋不住,笑道:“殿下刚刚……好生有趣……”

    殷怀额角一跳,探身便要敲常恒脑壳,却被常恒半途截住。

    几年过去,那个弱质纤纤的孩子已然长成劲力不下于殷怀的少年,他仅用手掌就轻松包握住殷怀手腕,指腹用力间竟隐隐捏得殷怀发疼。

    常恒继续笑道:“跳起来时……好像僵尸……”

    殷怀乍被他制住,还有些怔忡,听罢此言,当即恼羞成怒,顾不得再端他的师父架子,飞脚朝常恒踢去。

    常恒早有防备,踏舟借力,向后急掠。

    殷怀飞身紧追。

    二人凌江一阵,常恒还是被殷怀追上,殷怀气道:“你这小子,没大没小,今日务必给我长个教训。”说着,猛地将常恒掼向水中。

    常恒落水前紧拽殷怀前襟,生生将他也带入水里。两人对峙着直扎进河底,才双双放开对方,相继浮出水面。

    两人对视,忽一齐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