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槿步伐一顿,在他的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况且,下着这样大的雨,有谁会在此时踏足芜宫呢?

    而那两人已在眨眼间走近,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祝槿脑内嗡地一响——他认识这两个人,彭商和傅文!

    雨拍落在他身上,祝槿只觉浑身发冷。

    傅文撑伞,而彭商微微俯身,直视向祝槿眼睛,笑问道:“小家伙,你认得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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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限镜室”视觉效果可参照草间弥生《灭绝永恒的后果》《数百万光年的灵魂》。

    间隔太远,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彭商和傅文这两个马甲qaq

    第91章 射天郎

    彭商的语调温和,一如从前,却教祝槿抑制不住地牙关打颤——

    彭商明明是于七年后由自己引渡入魁城的,又怎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而傅文,祝槿感觉脑内乱糟糟的,只能强迫自己回忆——

    据当年的目击者声称,傅氏兄弟撒过酒疯后便直接打道回府——傅文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祝槿紧张地舌头打结,除非这两个人也根本不是境中幻灵,而同自己一样,都是被合欢鉴强纳进此间的镜外来客!

    ——那个在旨酒宴上与“鬼君”大打出手的“傅文”和行事诡秘的“彭商”!

    可他们如何得知自己的穿越?又为何对他出言试探?他们想做什么?

    念头急转间,祝槿努力调整神情,只流露出十岁孩童面对陌生人时应有的戒备,退后半步道:“不,我不认识你们。”

    彭商笑笑,柔声安抚道:“别怕,小家伙。我们只是想请你指路,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祝槿皱眉道:“这里当然是魁城。”

    彭商微笑道:“但这里并不是真实的魁城,准确地说,在这里,空间的叠加取代时间的绵延,数以千万个时间点上的魁城彼此连通组成了一个封闭的回环,我们已绕着这首尾相距十七年的闭环来回走过三圈,却始终没能找到脱困的办法,所以只能求助于你。”

    祝槿听得暗自心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道:“我还急着带阿爹去看大夫……”

    彭商却突兀抬手,捏上祝槿的左耳耳垂,轻轻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没等祝槿反应,他便自顾自笑答道:“在夜航船上。”

    祝槿立时全身僵硬。

    彭商缩手,微笑道:“我在观察人时,向来有记忆对方细微特征的习惯。在那时我便发现,你左耳垂上生有一颗红痣,非常容易辨认。”

    祝槿只觉方才被他捏过的地方火辣辣地发疼。

    彭商继续道:“可你知道吗?自我们入镜伊始,曾有意、无意地撞见过许多个你,他们的痣都生在右耳垂上。”

    “这源于镜相的对称——而面前这个你,明显没有经过这种翻转。你是真实的。”

    祝槿面色苍白地紧盯着他,一步步朝后退,艰涩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脱困、见面……”

    彭商轻笑了声,呢喃道:“其实,不需你提醒,我已想通离开的关键——既然围困住我们的空间以时间作为存在的形式,那么只要抹除时间,这里自然便会倒塌。”

    祝槿下意识地重复:“……抹除时间?”

    彭商颔首道:“其实就是,杀死这段时间的主人。”

    祝槿面色剧变,可来不及动作,一柄匕首即已穿透他的前胸。

    彭商平静地注视着他大睁着眼下倒,缓缓补充道:“我已找你很久了。”

    而随着祝槿的下倒,四周空间也果然如彭商所言,骨牌一样倒塌、翻转……

    顷刻间,滂沱的白雨便被浓郁的黑夜所取代。

    彭商与傅文显然未料到这变故,讶然四顾,而始终蛰伏在小祝槿尸体下的黑影看准时机、悄然逃窜,融进杳然夜色之中。

    ——本体死亡一刻,鬼影相应复活。

    寻找到身体的扶桑猛地张开眼,随即愕然发现,自己竟恢复了视觉。

    这是一处假山后的亭榭,几个宫人打扮的妙龄少女正敲盏嘌唱着时调小曲,见他突兀地自软榻间站起,立时惊惶跪倒,颤声道:“君上息怒……”

    扶桑道:“今日属何年何月?”

    一个宫人低声禀过。

    扶桑蹙眉——这距他转世的日子已过去十七八年,旋即他豁然醒悟——他现在所占据的,并非是自己当初的躯壳,而应属正假扮作“鬼君”的合欢!也正因此,他才能复明。

    扶桑没再管一众匍匐发抖的宫侍,径自走出君安宫。

    祝槿的意外死亡,使扶桑始料未及地复活,他竟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时值夤夜,街景寂然。

    扶桑漫无目的地在魁城中乱走,认真打量着这个由他一手创造出的“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