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踉跄着后退,被足下的狼藉绊倒,仰跌到床上。

    烛游缓步向她逼近,手中现出条刺鞭。

    芳菲瑟缩着朝里躲。

    烛游挥鞭,毫不留情地正挞她前胸,芳菲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合欢还蹲在妆台下,她的双腿因长久地蜷曲而僵麻,直到确定烛游不会再回返,她才敢四脚并用地爬出。

    屋里所有的陈设尽数被毁,凌乱地杂堆。

    芳菲奄奄地躺在床上,衣不蔽体、皮开肉绽、垢面蓬头。小合欢数过,刚刚烛游鞭笞过她七十八下。

    她沉默地走至芳菲床前,芳菲察觉到来人,艰难地睁眼,她额间的伤还在汩汩地流血,泪和血糊了她满面。

    待她看清来人是合欢,芳菲再无法自持,嘶哑道:“滚!滚出去!”

    合欢从她眼中看见无限的忿恨,于是沉默着踱出母亲的闺房。

    可出于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合欢并未走远。

    她倚在桩柱后,借着稀薄的月光,照鉴自己的容颜。

    镜中的小怪物,神色似在忧伤。

    但尚未等合欢看清,芳菲便自她身侧一闪而过。合欢犹豫片刻,悄悄追了上去。

    “镜子,镜子,你将照鉴什么污秽?”

    合欢一路缀在芳菲身后,跟着她隐蔽地出府、奔跑下山,终至下泉岸边。

    合欢躲在座礁后,看着芳菲剥除衣物、一跃入水。下泉水瞬间拥抱住她,她深深地吸气,平复着呼吸,同时张开身体,向泉水敞开她的隐秘。

    合欢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仰头,身体随水波起伏,两颊渐渐泛起酌红,情不自禁地泄出呻吟,而她身体上的创伤,也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芳菲与下泉水交-媾的结果,是她再次诞出了个怪物——一座小岛。

    她偷偷生下这怪胎后,担心有天事发、丈夫报复,遂派遣一只冥龟推着她的孩子离开幽冥。

    芳菲最终把岛安置在靠近东海的归墟一带,每隔一段时间,她会驾着冥龟前来探望它。

    烛游愈发酗酒无度,无力再监管妻子的动向,于是芳菲来往愈发频繁,她在岛间遍植萱草,婆娑的花间,芳菲起舞、歌唱。

    鸾鸟的歌喉空灵缥缈,回荡在海上,传进归墟五灵鳖的梦里,也传进尾随她而来的合欢耳中。

    她注视着母亲忘忧地歌舞,肖蛇的眼里不含任何情绪。

    “镜子,镜子,你将照鉴……”

    烛游曾在酩酊大醉后放言,他总有一天,要亲手杀掉芳菲——这不贞的贱妇。

    这话终于可以兑现。

    烛阴叛门,龙凤决裂。

    龙族重返幽冥,不再服膺昆仑,战事迫在眉睫。

    烛游利落割下芳菲的头颅,高悬于竿上,充作鼓舞士气的战旗。

    而她的尸体,则被烛游扒光衣服鞭笞泄愤。他终于不用再克制蠢蠢欲动的暴虐,不用再以酒精麻痹精神。战争、杀戮、血!烛游几乎因为激动而错乱,他急不可耐,只能先发疯一样凌辱这荡妇的尸。

    合欢依旧注视着这幕,而她的父母向来习惯对她视而不见,是以烛游根本不曾留意到藏在角落里的她。

    可合欢已经十二岁了。她有自己的思想、情感。

    夤夜,她偷偷带走了芳菲的尸。临走前,合欢出于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潜回芳菲闺房,取走了那面镜子。

    回头时,她看见旗竿上芳菲摇荡的首,圆张着口,眼神空洞、哀愁。

    合欢漠然回首,随即把镜子揣进怀中,抱着女尸一路泅游至忘忧小岛。

    这是合欢第一次踏上这座岛。

    海风吹拂萱草,它们缓缓地飘摇,仿佛在依恋着母亲。

    合欢冷然看了会儿,将芳菲的尸随意丢到花间。

    既而她徒手剖坑,挖了会儿,又不耐烦起来,轻慢地将女尸踢进坑里。

    合欢俯视她扭曲的躯体,嘲弄道:“你以后便能永远和它在一起了——和你偷情生下的这个野种。”

    她说着,又漫不经心地朝女尸踢了几脚,使对方完全落进她刚挖的浅坑中。

    而就在合欢抓起捧土,纷洒向女尸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岛间的萱草瞬间全数枯萎,而女尸的脖颈断裂处,则迅速蔓延出植株,最粗一根茎间结出九朵花蕾,自下而上,次第花开,露出蕾间芳菲的头颅,九颗头颅同时对合欢怒目而视!

    合欢再想要逃,已是不及。

    女怪操纵着须蔓,猛地贯穿合欢胸口。

    她被一下击飞,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胸前的铜镜便同胸腔里的心脏一齐碎裂。

    合欢被惯性带向半空,又直直坠落,沉向海底。

    在堕落的过程中,合欢仍保有着意识,却没有感到疼痛。

    水波在她眼前晃荡,也穿过她空了的胸腔,合欢觉得自己胸口仿佛被海水灌满,也被她对整个世界的忿恨灌满。

    她愤怒地想: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