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不用这么麻烦。”许厌觉得抱歉。陈烬出差回来居然还要先接送她回家再去办事,多离谱。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烬是她高价聘请的专车司机。

    陈烬却很坚决。

    “至少让我这么做,直到路灯修好,嗯?”

    他走得匆忙,看来的确是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于是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还有许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诺大的房间,脑子里浮想翩翩。

    她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是都没法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欢迎回家四个字,不是她的资格。

    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就连微信好友都没有。

    现在再让许厌回忆她删掉陈烬的理由,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事情好像很复杂,又似乎挺简单。

    那段时间,陈烬出了国。

    他最后一学期研究生的课程还没完成,跟许厌的相遇完全是属于暑假之中的意外。

    八个小时的时差,许厌每天熬着夜跟他聊天,就是为了适应陈烬的时间。

    希望可以跟他多讲几句话。

    其实那个时候,许厌想,她早就知道陈烬不喜欢自己了。

    但还是不甘心,也不舍得,于是借着所谓的朋友妹妹的身份,一直不要脸地联系他。

    问他那个国家的天气,想知道他今天的心情。

    最开心的时候是他拍了一朵云给她看,她偷偷存了下来,虽然不相信抖音里“拍云给你看的人正在想你”的说法,却还是忍不住也拍下自己的夜空,发给他看。

    看呀,陈烬。即使相隔山海,我们仍旧在同一片天空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厌也记不得了。

    总之就是陈烬不太回消息了,聊天对话的结尾总是她,时隔十二个小时后给他发消息的还是她。

    她又担心自己发出去会打扰他,因为他总说忙。

    可是她又担心自己不发出去,他会忘了她。

    本来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过是朋友的妹妹。

    她最怕自己在他的人生中雁过无痕,了无痕迹。拼命爱过以后,就算没有结果,也想要证明自己的爱,至少是足以对别人的人生带来意义的。

    害怕被遗忘,也害怕走散。

    这样的状态持续很久,陈烬偶尔回消息,许厌一直在等待。

    许厌纠结了好几个礼拜,为陈烬想了个借口。

    大概是在国外不太爱用微信,于是找了梯子,去推特和脸书看他的消息。

    他倒是从没发过社交平台的动态,但有不少人艾特和关联了他。

    陈烬给许厌发“在忙”的那个晚上,ins上有个留学生姑娘,发了一张大合照。

    大家面带笑容,陈烬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灿烂。

    要换做最最最开始相识的时候,许厌还会故作娇态,撒着娇拐弯抹角地问陈烬,“陈烬哥哥,朋友圈和你合照的女孩是谁呀。”

    然后她会从陈烬那得到一些让她能够继续爱下去的答案。

    只是朋友。

    他兴致好的时候,也会撩拨地问一句,怎么,小孩也会吃醋?

    于是每每这个时候,许厌总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特权的,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被爱过那一秒的。带着不确定的酸涩和被调侃的甜意,继续陷入在他的漩涡之中,迷途不知返。

    但再傻的猪在被送进屠宰场也会尖叫,许厌不是机器人,被放在销毁传送带上,还能面带微笑。

    往往让她下定决心的总是无数个累积的过去。

    许厌终于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在忙’这两个字背后,或许是她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可爱,和让别人感到烦恼的主动。

    许厌没闹陈烬,想了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安静地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是她第二次删掉陈烬。

    许厌想,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幼稚也好,不讲理也罢。

    她只有删掉陈烬,才能够克制住自己找他的欲望。

    想和他说话,想和他聊天,想继续怀抱着或许还有被他喜爱的希望。在一场恋爱的角逐之中获胜的希望。

    但是她输啦。

    他那么优秀,身边优秀的女孩一定也不少吧?

    成熟稳重,不像她。

    在他眼里永远只是个小孩。

    许厌拼了命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个人。

    哪知道时隔三年,还要面临这个问题带来的连锁困境。

    寄人篱下之时,她居然没有“房东”的微信。

    许厌,真有你的啊。

    许厌正纠结,一向只能收到推广短信和无聊淘宝店家请求好评的短信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人”的短信。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口气。——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号码,那行写在卡片上的号码。

    【临时应酬,自己安排晚饭,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