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厌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尤依身上,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不管是放在过去的哪一天,她都不会想象到,尤依会和周不齐结婚。

    她也不会想到,她还有被接回周家的一天。

    老头病危,开始觉得后继无人。

    孙辈就一个周不齐烂泥扶不上墙,这下又想到了她。

    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在周家生活片刻的女孩,父亲出轨,她和大肚子的母亲被赶出家。

    后来小三流产,再也不能怀孕,周家就此绝后。

    那个时候,也没有人想要来找回她。她的妈妈给她取了最晦气的名字——许厌,讨厌的厌。

    二十多年过去了,却是把她想了起来。

    这个世界真神奇。

    命运真神奇。

    -

    定下婚纱后,尤依回了她和周不齐的婚房,许厌则开车回了自己家。

    当制片人这些年,手中的资金流转数额巨大,但她自己只能在夏城的五环外,全款买一套80平的商品房loft小公寓。

    可就算这样,她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

    许厌很知足。

    躺在床上,所谓的家族群又开始滴滴作响。

    家里老人抱怨最近身体不适,剩下的小辈都在关切问候,隔着七拐八弯的血缘的关系的人,

    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回一条消息就能够增大遗产上她获得的东西的概率,但是她不想要。

    她妈也给她发消息。

    自从她被认回周家以后,她妈每天叮嘱她,乖一点,嘴巴甜一点,有的时候又发疯,跟许厌诉苦,骂周家不是人,叫现在周家的两位老人去死,小三去死。又让许厌帮忙跟她过去的老公说,她还爱他,能不能复婚。

    许厌一开始觉得头疼,后来就学会了视而不见。

    有些亲情,从她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模样。

    许厌看着他们的表演,面无表情地熄灭手机。

    心情有些烦躁,需要看点东西分散注意力。

    许厌的目光扫过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剧本,思忖片刻,上前拿起,坐在窗前打开。

    支一盏夜灯,亮起整个房间。

    《怒海沉船》。

    故事改名了。许厌看到标题,下了一个判断。上一次她去创投讨论会,听到许歧则介绍自己的创意的时候,他说的不是这个名字。

    许厌继续往下看。

    她手上拿了支笔,这是她的癖好,看别人的剧本的时候喜欢勾画标注。

    虽然说剧本文本的文学性和可读性并不是剧本最主要需要达成的效果,但许厌很看重这一点。她一直相信,如果一个剧本在阅读期间都没办法给人带来流畅的阅读体验,那么一旦进入拍摄阶段,在七零八碎的场次混序拍摄中,最后出来的成品很可能也是极不清晰的。

    她从来不是意识流的那一派。

    电视剧也不需要意识流。

    阅读完剧本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

    电影剧本的体量可比电视剧小多了。

    许厌长吁一口气。

    虽然她对许歧则今天执拗的表达方式有意见,但她必须承认,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

    更重要的是,许厌喜欢这个故事。

    许歧则之前对她说了大堆话,打动她的其实只有一句。

    她的确是在寻找一颗种子。

    但不是许歧则想象中的,为了电影艺术的种子。

    许厌进圈五年,真正当制片有四年多,除了一直埋头努力的她自己,她最感谢她的师父。

    而她师父的梦想,是想拍一个商业和文艺结合的电影。

    只是身体日渐消瘦,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拍电影。

    她想替她完成梦想。

    许歧则的故事就是这样的种子。

    既带着浓郁的隐喻色彩和畸变的人物社会关系映射,也带着刺激的故事情节和夺人眼球的话题度。

    许厌没有犹豫,找到许歧则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许厌。”

    “感谢你的坚持,请问你愿意把这个项目交给我吗?”

    -

    直到婚礼当天,许厌都在为《怒海沉船》这个项目做筹划。

    许歧则除了要求第一编剧和导演的署名之外,就全权交给许厌做决定了。

    许厌在看了许歧则早期拍摄的纪录片和影视作品之后,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让一个新人完全做导演这件事很困难,没名气的导演,极有可能拉不来任何投资。但许厌知道,许歧则的故事,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拍不出和他一样的效果。

    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洞察力。

    而当这放在故事影像中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可怕了。

    许厌向之前合作的对象都发了策划提案项目书,但收到的多是拒绝。

    理由大概是觉得题材敏感,有难以过审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