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洛新古敲门。

    洛城头也没抬:“进来。”

    洛新古走进房间,喊了一声“爸”。

    洛城放下手中书,这才看了洛新古一眼,然后抬手指指桌前沙发。

    洛新古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前方:“爸,我回来看见小安状态还不错,这就放心多了。后续处理我也会跟进的。”

    “你之前临场反应还算快,不过你弟弟的事你就不用再插手。”洛城声音寡淡,“你辛苦这么多天,所以年前这段时间什么演奏会、音乐沙龙都不要去了,在家里休息。”

    洛新古不动声色:“工作上的事我还是……”

    洛城立刻打断了他:“不许去。”

    房间中的空气立刻变得冷硬起来,就连花香味道都变得剑拔弩张。

    洛城双臂撑在桌上,双手交握在一处,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洛新古:“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多吗?你比你弟弟要聪明上道,从小我把你当继承人培养,但是你不愿意,非要去学音乐。行,我同意了。你后来不想在家里住,提出要独居还天天往国外跑,我也同意了。”

    洛城伸出一根手指屈起,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但你罔顾集团的声誉,屡次三番搞那些会给集团泼脏水的东西。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说得多难听?他们说我洛城的儿子撅屁股当鸭给别人操!”

    尾音在房间中反复回荡,吸走了本就单薄的氧气,凝出一股股窒息感。

    “咔哒”、“咔哒”。

    边墙挂钟垂盘有节奏地摇摆,像是律动的心跳。

    良久沉默后,洛新古看着他的父亲,缓缓开口:“您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这重要?”洛城字字用力,“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怎么看我们家!你以为你一天到晚顶着洛大少爷的名头很好用?你以为光凭你自己,你能站到现在这个位置吗?!”

    屋中更加安静,只听得见洛城平复呼吸的压抑喘气声。

    “咔哒”、“咔哒”。

    钟摆似乎动作地更快了。

    蓦地,洛新古轻笑一声,喃喃自语:“原来被当成放弃的那一个儿子,会是这种感觉。”

    “你说什么?”洛城皱眉。

    “我说——”洛新古抬头看向洛城,缓慢吐出一句话,“同样的情况,你能接受北乔,但不能接受林语,是因为北乔对你还有更大的用处吧。”

    “砰擦!”

    玻璃烟灰缸被重重摔到洛新古脚下砸得粉碎,弹起的尖锐碎片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渗出鲜血。

    “咚——”身后挂钟整点报时,嗡嗡的震响掩住了弥漫在整个房间中的硝烟气息,像是徒刑铡刀落下前最后的预警。

    他被洛城死死地盯住了。

    “滚。”洛城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撑着桌面,一字一句,“你给我滚——”

    ……

    洛新古顺着楼梯慢慢向下走。

    在下到二楼附近的时候,他看见洛商安站在那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爸对你动手了?”洛商安扫见他脸上的血,着急地从口袋中掏纸巾,“我给你擦一擦。”

    洛新古没有拒绝,安静地让弟弟帮自己处理好伤口周边的血,然后朝洛商安笑了笑。

    洛商安的手在空中一僵。少年的目中露出痛意:“哥,你难受就别撑着了,我听见爸挺生气在吼,你总是……总是这么没事人儿一样,别自己憋着,行么?”

    “小安,哥不难受。”洛新古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只是哥要在外面呆挺长时间,轻易不会再回。”说完,洛新古没再看弟弟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向一楼。

    他拐向大厅,看见北乔站在沙发边往他的方向瞧。

    他于是走过去,轻轻拍着北乔肩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

    北乔点点头。

    洛新古就此离开,驱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别墅。

    大门打开,他走进屋子——客厅很干净,应该是家政不久前才来收拾过。他和林语都不在家,所以布偶猫一直寄养在洛商安那里,现在整个屋子真算得上是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他脱了外套,一边上楼一边拉扯着领带三角区。

    洛城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前一世他作为军队将领,洛城的左膀右臂,谣言可比现在传得厉害多了,也没见洛城生过气。总归是因为自己现在和洛城的同一利益共同体产生裂痕,他的“不顺从”让洛城有失控感。

    浴室花洒被打开,水流喷涌。

    洛新古闭眼站在蒸腾的雾气中,任凭热水冲过自己的发丝、脖颈和身躯。

    不知怎地,他的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