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闻言,便抬起头来,笑着道:“那还请大叔以后帮我瞧着些,看谁家还要打家具,便告诉我,价钱都好商量。”

    “好说好说。”说着,中年汉子看过去,“你这是在瞧什么书?”

    王安面不改色,依然笑眯眯地回道:“没啥,随便看看。”说着,就把书收起来。

    这是一本《三字经》,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比那些木匠赖以生存的各种工具都来得宝贝。

    说起来,王安从小的志向并不是当木匠,而是要读书科考,光耀门楣。

    只是王家家贫,王大王二两兄弟就因为没钱交束脩,就都不认字。

    而王大有三个孩子,王安排行老大。

    他自小聪慧,记性也好,单单靠着平常去私塾附近偷偷的听,就能背下来好几句三字经。

    后来王大也让他们去念过几天书,可等王安大了些便知道,家里是没办法供三个孩子都念下去的。

    于是王安作为大哥便主动站出来,先退了学,然后把所有的书册全都送给了二弟,自己只留了一本《三字经》,然后就去找了村子里的木匠学手艺。

    木匠觉得他瘦弱,不像个做活儿的人,不乐意收。

    他就天天过去软磨硬泡,还当了好阵子的学徒工,这才求着人家收了自己。

    后来有了些手艺,便去给人家做木匠活儿,后来进化到走街串巷打家具。

    在地动的时候,在外面给一富户做活儿的王安急忙忙回来过一趟。

    那时候村子里还是一片狼藉,丰禾郡城也封了,不许进出,他还是绕路回的村子。

    帮着把家里收拾好,然后又免费给村里人做了些应急用的物件,幸而村子里没出大事儿,他这才重新回到富户那里,把余下的差事做完。

    而地龙翻身受灾的核心地方自然是丰禾郡,周围郡县其实也有感觉,只是感触不强。

    那家富户却格外紧张,不仅让王安把之前的家具打完,还要他帮忙加固房屋。

    一来二去,全都做完时已经是数月过去。

    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这驴车主人要到丰禾郡内送货,于是王安就给他白做了个轮子,得以搭了便车。

    中年汉子又挥了挥皮鞭,让自家懒驴别停下,然后才对着王安道:“我瞧着你这包袱鼓囊囊的,可得抱紧了,莫要摔了才好。”

    王安就笑着回道:“大叔放心,里头都是我攒着准备路上吃的干粮,不怕摔。”

    “这么多?”

    “我想着就算是坐车,怕是也要明日才能到,就多带了些。”

    “哪里用那么久,再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王安闻言一愣:“怎么可能?”

    毕竟他从村子里走的时候,可是吭哧吭哧走了两天两夜才道。

    虽然这驴车比走着要快,但也没快到哪儿去,道路崎岖,如何能两个时辰就到?

    而就在此时,他们已经出了林子,走上了大路。

    这个大路,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大”。

    不仅宽,而且平。

    驴子走在上面似乎都轻快很多,刚刚还三步一喘五步一停,现在就踢踢踏踏的走,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而王安则是一脸震惊:“这路,怎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

    赶车的汉子也很是惊讶:“你不是丰禾郡的人么,竟不知道?这条路便是你们郡里让人修的,已经修好一阵子了。”

    王安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汉子道:“自然,说起来这路修好了是真好走,别说我这种送货的方便,那些商队估计也是觉得这路好走,省车马,所以宁可绕路都要从丰禾郡走哩,如今丰禾郡里头可是热闹得很。”

    而王安显然没想到,不过数月,自家郡城竟能如此天翻地覆。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朝着马路前方看去。

    果然能瞧见排列整齐有序的商队。

    许是因为丰禾郡的道路修的宽,还是双向通行的,每边都能容得下三驾马车并行,故而他们这个小驴车一直是走在最边上,旁边总有商队或者是马车超过他们。

    但却没有了以前那种呵斥让行的事情,而是默契的快的先走,慢的靠边。

    王安原本好奇,结果还没问,就看到地上刷着字儿。

    他不由得念出来:“快、中、慢,这是为了区分车道吧。”

    中年汉子则是惊讶道:“你这后生还认得字?可进学了?”

    王安声音一顿,心里一紧,可依然只是笑,很快就扯开了话题。

    而正如赶车人所说,两个时辰就已经抵达了他家所在的村子。

    赶车汉子是个心善的,瞧着王安带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工具,怕他不好拿,便道:“我把你送进村子里吧。”

    王安正要道谢,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人头攒动。

    那地方他太熟悉了。